文在寅总统以侮辱罪起诉散发诽谤自己传单的30多岁男子金正植,随后又撤回,争议持续不断。因为在民主化之后历届总统任期内都曾遭到非支持者嘲讽、侮辱的情况下,现任总统亲自表露起诉意愿本身就属罕见。更何况文总统方面表示“对类似事案将慎重判断后作出决定”,暗示今后仍可能视情况再次起诉实施侮辱行为的人。对此也有人指出,在国民完全无从得知总统从哪个界限开始会严重感到受辱、会接受何种反对、不宽恕何种指责的情况下,批评权力的自由可能大幅萎缩。还有人担忧,这可能为下届总统乃至其他高级公职人员、政界人士对市民批评轻易采取强硬应对提供借口。
文总统通过代理人以侮辱罪起诉散发“诽谤传单”的30多岁青年
首尔永登浦警察署上月28日表示,已将散发批评文总统传单的金某以涉嫌侮辱等罪名不予拘留移送检方。金某被指2019年7月在汝矣岛国会议事堂喷泉附近散发批评、诽谤文总统等人的传单。金某散发的传单中有将文总统贬称为“北朝鲜的狗”的内容。传单背面则有“2020,回答吧,亲日派后裔”的字样,并附有文总统、前首尔市长朴元淳、卢武铉基金会理事长柳时敏、前民主平和党代表郑东泳、前共同民主党院内代表洪永杓的照片,以及称他们的父辈等人在日本殖民统治时期有亲日行为的主张。
该案经媒体报道后立即引发巨大争议。因为侮辱罪属亲告罪(须由受害人或法定代理人亲自提起控告才能起诉的犯罪),只有文总统本人或其代理人递交控告状,罪名才能成立。据悉,金某在调查过程中曾向警方询问控告人是谁,警方以“谁都清楚是谁,不能说”为由缄口不言。金某称,自己的手机以电子取证名义被扣押三个月,并近10次被警方传唤。
在“总统本人真的会作出起诉决定吗”的争议之中,青瓦台承认该起诉是通过文总统的代理人进行的。其意为,传单内容属于越线的批评,被判断为不可放过的事案。
曾说“骂总统能消气也是好事”…各界批评
文总统的上述举措立即引发不分左右的各界批评。舆论指出,现任总统不能直接压制对权力的批评和表达自由。
国民力量紧急对策委员郑元锡上月29日指出:“遗憾的是,通过此次事件我们目睹了大韩民国总统的器量不过是酱油小碟。”青年正义党本月3日也向文总统施压称:“在独裁国家,侮辱总统或许是犯罪,但在民主主义国家,总统这一位置本不该成立侮辱罪。”参与连带4日也发表评论,敦促撤回起诉称:“以侮辱罪处罚国民对权力的批评,也与文总统此前阐明的治国哲学不符。”
特别是在此过程中,文总统过去的发言被重新提起。文总统去年8月在与教会领袖的座谈会上曾表示:“侮辱总统的程度可以作为表达的范畴予以允许。骂总统能消气,那也是好事。”2017年2月,他作为有力的总统候选人出演JTBC《舌战》时,被问及能否忍受侮辱,他回答:“只能忍啊。国民有充分批评掌权者的自由。如果国民因此能消解不满、得到安慰,那不也是好事吗?”
各类网络社区中,也有人提到曾多次辱骂文总统的朝鲜劳动党副部长金与正。其论点是,虽然并非法律直接适用对象,但至少在外交应对上,对朝鲜政权和金与正也应采用同样标准。
虽撤回此次起诉…青瓦台却留下追加起诉的余音
随着各界反对持续,文总统4日最终表露撤回起诉之意。青瓦台发言人朴炅美当天在春秋馆举行的记者会上说明:“文总统已指示就2019年散发传单侮辱罪一案撤回处罚意愿”,“文总统出于尊重国民表达自由,对针对本人及家人的、难以言表的厌恶性表达也一直予以容忍,但此事案超出了对总统个人的厌恶与嘲弄,是对无差别引用日本极右周刊表达、进而对南北关系、国民名誉、国格造成危害的行为作出的应对。”她接着表示:“不过,也接受了这样的意见,即受主权者国民委托运营国家的总统也有必要承受侮辱性表达。”
问题在于,与此同时又暗示若发生类似事件仍可能再次起诉。朴发言人向“某些人”警告称:“今后对于有意损害政府信任、可能演变为外交问题的行为,至少出于纠正事实关系的宗旨,将慎重判断个别事案后作出决定”,“希望此事能成为对散布恶意虚假事实、给国格、国民名誉和国家未来带来恶劣影响的行为进行反思的契机。”
青瓦台核心人士当天与记者见面时,就“是否意味着慎重判断后仍可能再次起诉”的提问回应称:“这是再次确认,今后对类似事案将慎重判断后作出决定”,“虽难以断言,但视事案轻重(起诉的可能性)是开放的。”对于是否还有其他起诉案件的提问,他回答:“目前还没有‘已知的’情况。”
30多岁青年:“不要为阵营利益随意裁剪复杂的近代史”
因涉嫌侮辱被起诉的金正植,在青瓦台宣布撤回起诉的次日即5日在自己的脸书上发文表明立场。
他表示:“我只是对把国民二分为积弊·亲日·独裁势力和独立·民主化势力、似要把国家一分为二的政府与执政党的做法感到愤怒,想就总统先父在日本殖民时期曾担任若非亲日派便不可能担任的公务员身份等疑问得到答案”,“我同意,从个人立场看,这可能被感受为厌恶和嘲弄,甚至深感受辱。”他接着表示:“我认为大韩民国政府借‘极右’等表达来定性正常邻国的企业,有损国格并可能引发外交摩擦,因此恳请予以避免”,“也请认识到,从国民立场看,影响南北关系等国家未来的,不是像文字游戏一样的凝聚支持者的表演,而是大韩民国和我们每一位国民拥有比对方国家更强的竞争力、走向富强。”
金某还表示:“希望今后这能成为对那些为阵营利益随意裁剪复杂近代史、给国格、国民名誉和国家未来带来恶劣影响的政治行为进行反思的契机”,“2016年11月26日,总统曾在烛光示威队伍前亲口说过‘让我们用火炬把这个不服兵役、不纳税、伪装迁入户籍、炒房、搞国防采购腐败、惯于违规和特权、把国家权力当作追求私利手段、毁了经济毁了安保的庞大假保守政治势力全部烧掉’,恳请以此为镜鉴,留意不要成为自己也该被烧掉的那个阵营的首领。”他还补充说:“因这件事,我心中一段时间充满忧虑,而连侮辱罪起诉都予以撤回的宽宏绝对权力者总统心境平坦,所以总统近乎君子,我近乎小人”,“当时想阻止政府与执政党煽动反日情绪、分裂国民的个人目标未能真正达成,反倒似乎只是搅扰了世间,留下的是羞愧与难为情。”
青瓦台应公布损害“南北关系·国民名誉·国格”的“类似侮辱”标准
尽管文总统撤回起诉,青瓦台那种留有余味的反应仍引来议论。济州道知事元喜龙6日在社交媒体上批评称:“不但没有对国民感到羞愧并道歉,反而像君王接受臣下建议一样使用‘接受了’的表达,还说‘希望成为反思的契机’,反过来对国民发出威吓”,“以侮辱罪起诉国民已被评价为小气又难看,连撤回起诉时都表现出小气的做派。”国务总理候选人金富谦当天在国会举行的人事听证会上就文总统的侮辱罪起诉表示:“有些遗憾,若周边幕僚能辅佐总统更宽广地看待此事就好了。”法治主义正本行动联盟7日向国家人权委员会提交了陈情书,以求获得“总统以侮辱罪起诉国民属于侵犯人权”的决定。
民主化之后,历届总统始终是反对阵营支持者的嘲弄对象。尤其越到任期后期,对治国运营的失望累积,“越线”的批评呈增加趋势。不过对总统而言,即便不采取法律应对,执政党、青瓦台幕僚和本人支持者也能进行政治防御。即使遭受同样的侮辱,与毫无援军的普通人处境终究不同。特别是当争执主体成为处于权力顶点的总统与国民个人时,很难期待侦查机关会平等对待控告人与被控告人。
因此,就正在进行或今后提出的起诉,要求青瓦台提出更具体的“类似事案”标准的意见颇具分量。因为相当多的普通国民无法区分总统可以接受的批评程度与危害“南北关系·国民名誉·国格”的表达。尤其若是并不了解总统却散布虚假事实、惯于制造假新闻,甚至决心侮辱国家元首的“不善且愚昧”的国民,就更难自行领悟这一标准。即便在“怀有善意”的现政府不会发生这种事,一旦形成模糊的先例,也令人担忧在执政党其他派系或在野党掌权后,会被滥用为压制反对派国民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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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尹京焕 ykh22@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