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2019年11月澳大利亚的太阳能、风电等可再生能源发电比重超过50%时,环保团体中羡慕之声很大。经济规模与韩国相当的澳大利亚达成了曾如梦一般的50%,自然如此。看到澳大利亚的成果,他们还对一直批评脱核电政策的部分媒体和阵营高声指责,称其“为反对而反对”。意即澳大利亚正在实现能源革命,而韩国却只热衷于保护既得利益,拖政府政策的后腿。果真如此吗?
澳大利亚是服务业与矿业、农业强国。服务业比重(各产业总增加值占比,2019年)为75%,矿业(9.3%)、农林水产业(2.2%)也不低。制造业仅为5.9%,产业现场的优质电力消费偏低。因此,国内生产总值(GDP,2019年)居世界第14位的澳大利亚,电力消费量仅排第17位。加之太阳能、风力资源丰富,即便偶有电力供应中断或间歇,也能承受。而即便是这样的澳大利亚,随着可再生能源比重扩大,也传出为减少其副作用而研究小型核电的消息。连能源强国都在思考“最优能源结构”。
韩国与澳大利亚不同。韩国制造业比重(占GDP)为27.8%,产业用电相应庞大,消耗比重高达56.3%。因此韩国电力消费量居世界第7至8位,高于其经济规模(10位左右)。不仅如此,澳大利亚是煤炭、铀等出口国,拥有一次能源。而韩国是典型的能源、资源贫国。石油、天然气等化石燃料自不必说,镍、铬等尖端产业所需矿物实际上100%依赖进口。一旦一次能源供应被切断,不仅家庭,产业和公共设施都会停摆。虽身处Bando C&S(半岛),却是能源、资源上的岛国,这正是韩国必须制定缜密精细的能源安全战略的理由。
强国对“能源=安全”的战略性把握会松懈吗?并非如此。美国、中国等能源强国自不必说,德国、日本、英国等产业强国即便已储备和开发了令人羡慕的大量资源,仍不停止对散布世界各地的资源、能源版图的渴求。它们以10年、30年乃至超过100年的长远视角谋划。这与以5年为单位对能源、资源政策翻手覆手的能源贫国韩国相比,差距过大。
2017年6月,文在寅总统在釜山机张郡韩国水力原子力古里核电本部宣布:“古里1号机永久停运是走向脱核国家的起点。”这是脱核电政策的开端。文总统的构想甚至不止于脱核电,而是提出了强度更大、影响更广的“脱核”。脱核的力度虽有所降低,但脱核电政策在诸多声音之下,仍与房地产政策一同被闭目塞听地强推至第五年。
果然,过度倾斜必生弊端。翻手覆手的能源政策随着时间推移正引发自我矛盾。在坚守脱核电的同时,又以太阳能、风电等可再生能源比重提升作为碳中和手段,结果自伤其足。到2019年的三年间火力发电比重降至40.4%,但英国的气候行动追踪组织却把韩国与沙特阿拉伯、澳大利亚、新西兰一并列为世界四大“气候恶棍”国家,理由是温室气体排放量反而增加。环保团体曾为之欢呼的澳大利亚也在其中。这一指摘是对的。2017至2019年,韩国温室气体排放量增加了5100万吨。祸根在于削减火力发电比重的同时,把LNG比重提高3.4个百分点至25.6%。这是误以为LNG清洁所致的结果。LNG的温室气体排放并不比烟煤少。而且今后LNG比重还将进一步上升。目前41.3GW的LNG设备到2034年将增至60.6GW,增幅约48%。对政府而言进退两难。
减少了煤电、增加了可再生发电,为何温室气体反而更多?答案在脱核电。要用太阳能、风电等替代核电,而这一过程中LNG电厂至为关键。太阳能、风电的电力供应起伏不定,间歇性是致命的。尤其对需要优质稳定电力的半导体、钢铁等产业而言,如同毒药。为弥补这种间歇性,只能增加LNG发电。以“可再生+LNG发电”的组合,韩国绝对无法摆脱气候恶棍的恶名。若一开始就推行“核电+可再生能源”的政策,便不会有不必要的极端争论,不会有气候恶棍的恶名,也不会有技术埋没。
过去四年,我们清楚地看到,最高执政者的眼和耳必须更加敞开。不够精细、偏向意识形态的政策带来了诸多副作用。房地产政策如此,收入主导增长、非正规职转正规职等亦是如此。一边喊着在材料、零部件、装备上“克日”,一边却在出售可作其原料的镍、钴、铜矿山。
国际社会的潮流正在改变。为应对与碳的战争,不仅美国,德国、台湾、日本等也在重新启用核电。连国际能源署(IEA)都为减排温室气体而建议延长现有反应堆寿命、增加新建核电。四年来想做的都做了。脱下意识形态的外衣,推动兼顾环境与产业竞争力的能源政策“大转型”,现在也还不晚。
/记者 李哲均 fusioncj@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