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4-30 | 여론독자부

[郑汝蔚的语言闲谈]若一切矛盾与差异消失,会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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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世上所有的歧视与差异都消失,会成为真正的乌托邦吗?肤色的歧视、发色的差异、对优秀者的嫉妒心都消失,甚至整个世界都被黑白覆盖的世界。洛伊斯·劳里的《记忆传授人》真的描绘了那样的世界。主人公乔纳斯连最要好朋友的发色都不知道。因为通过基因操控,他们眼中看到的整个世界实际上就是黑白的。由男女之爱诞生的孩子不存在了。至少表面上如此。凡是国家无法管理或控制的一切情感都受到严格控制,因此陷入不受控的情感、扰乱社会的人会被“解除任务”(意为死亡)。所有人都是以精细基因组合技术“制造”出来的孩子。孩子满12岁时,人生的一切都由国家的力量决定。满12岁的那一刻,人们聚集在巨大的集会场,举行为他们指定“未来职业”的集体仪式。歧视与差异成为日常的生活并不幸福,但歧视与差异完全消失、只存在控制的这种世界,似乎也不会幸福。

乔纳斯在满12岁那一刻,被分配到这个村庄只挑选一人的位置,即“记忆接受者”的角色。他免除一切社会责任,只需承担从原有的记忆传授人那里接受人类失落记忆的角色。只有记忆接受者才能保有这个被完美控制的世界之前那个“原始”时代的记忆。不知色彩、不知音乐、不知艺术、不知爱、不知战争、不知冲突、不知特别也不知低劣的乔纳斯,从过去的记忆传授人那里接受人类的全部遗产,陷入近乎发狂的痛苦。人类竟是如此复杂、痛苦、惊人地富有创造力,同时又极其邪恶的存在。乔纳斯接受战争与杀戮的记忆而痛苦,在学习文化与艺术之美的同时,也第一次隐约感受到青涩初恋的情感。

决定配偶时也要接受当局审查、被选定合适的人,职业乃至居住地都始终受到控制,村民几乎24小时通过扩音器接受指令、受到监视。这个共同体的理想是维持“始终相同的状态”。这多么可怕。为防止歧视或冲突而让“差异”本身消失的整齐划一的世界,是在何等可怕的监视与控制之下维持的。没有暴力、没有贫穷、没有偏见、没有不义,却奇怪地令人毛骨悚然、不自然、毫无自由的世界。甚至连梦都被审查,连种种杂念都被审查的社会。这怎么能称得上真正的乌托邦呢。没有冲突的平静,有时也可能是形同死亡的倦怠。冲突有时让我们痛苦,但正因为有冲突,人类走向和谐与和解的努力才闪耀光芒。

有时记忆袭击我,有时记忆温柔地拥抱我。有时会想,要是有一台能把坏记忆一一挑出、干净剪掉的机器该多好。但我知道能抵消坏记忆之痛的好记忆之美。我领悟到,战胜痛苦最终形成的积极记忆,也是在克服坏记忆之黑暗的过程中产生的。悲伤的记忆如浪潮涌来时也别慌张。那时不要忘记,就连痛苦的记忆最终也是塑造我之为我的宝贵一部分。正因为拥有把记忆写成文字、把记忆拍成电影、把记忆凝成文学与音乐与美术、以各种方式储存的能力,我们人类才得以跨越一切障碍前进至今。你的记忆不是你的敌人。有创造力的人懂得把坏记忆也与好记忆调和,最终酿成更好的第三种记忆。把任何痛苦的记忆最终都化作塑造自己的精神土壤,这种心的技艺,才是真正内在成长的秘诀。

/舆论读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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