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4-28 | 베이징=최수문특파원 기자

[驻外记者崔秀文的中国页面]<89>全球大企业也难免监管风险…得罪政府就被“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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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有两家企业在涉华报道中从未缺席(以不好的意义)。那就是阿里巴巴和特斯拉。阿里巴巴是中国具有代表性的电子商务与金融科技(金融+技术)企业,特斯拉则是在中国拥有核心营收的美国代表性电动车企业。行业不同、国籍不同,但有共同点:都曾是各种优惠的受益者,却突然因为被人看不顺眼而吃苦头。

当然,吃苦的方式略有不同。看中国官方媒体,连日充斥着对特斯拉的负面报道。称特斯拉电动车存在缺陷、折腾中国消费者,动员官媒天天开打。相反,阿里巴巴因报道受到管控反而安静。取而代之的是在内部被处以天文数字的罚款,甚至被迫改变企业结构。这是为在中国激发爱国心而需要一个美国企业靶子时出现的特斯拉,与毕竟属于本国企业的阿里巴巴之间的差别。

看阿里巴巴和特斯拉,就能明白在中国做生意实在不容易。与中国共产党及政府配合默契就能赚大钱,但一旦挑战其权威,或在“哎呀”的一瞬间,立刻就会走偏。阿里巴巴和特斯拉要重新夺回过去在中国的影响力恐怕不易。能够替代特斯拉的中国产电动车企业接连涌现,与美国针锋相对的中国政府也不再需要美国企业这块招牌。阿里巴巴更难。电子商务市场已经饱和,而中国政府还在亲自打造“数字人民币”这一强大竞争者。

在中国,阿里巴巴很难与创始人马云分开来讲。把阿里巴巴培养成世界级企业、自己也成为巨富的马云,在中国是被视为“财神”级别的人物。财神级别在中国最近的人物就是马云。马云之前的财神是毛泽东。

这里存在中国当局所认知的矛盾。对中国而言,阿里巴巴曾是有助于经济增长的统治工具,但已经变得太大了。马云跳脱的言行也让共产党领导层觉得不妥。

中国政府与马云的孽缘由来已久。双方之间的矛盾在2015年1月21日出席瑞士达沃斯论坛的中国总理李克强与马云之间的不和谐音中显现于外。当时在达沃斯论坛上李总理演讲时,马云坐在最前排,而有报道称“李总理在演讲前后似乎都没有与马云握手”,这成了导火索。

在官尊民卑权威主义彻底的中国语境下,这对马云是严重的信号。马云在前一年的2014年让阿里巴巴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登上中国首富之位。有传闻说,访华的外国高层人士比起中国共产党和政府官员,更热衷于见马云,他在涉华业务中的影响力也在扩大。

尽管是阿里巴巴,但认为连这也是国家创作物的共产党,绝不可能容许这种状况。中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随即在发布的白皮书中指出并警告称:“阿里巴巴开放平台上假货流通泛滥,员工受贿也是问题。”

中国企业也在制衡突然崛起的阿里巴巴。尤其是阿里巴巴激进进军金融,令中国国有商业银行不满加剧。金融业界人士称:“据了解,随着阿里巴巴加快进军金融领域,银行已向政府提出制止请求”,“因阿里巴巴激进扩张业务而感到压力的领域也接连出现”。

不过到当时为止并没有大问题。因为阿里巴巴和中国政府都知道彼此需要对方。中国政府为控制国民需要阿里巴巴收集的大数据,阿里巴巴为扩张业务也需要政府的默许。中国家庭连电费、水费等生活费用本身都通过阿里巴巴的支付宝缴纳,这在政府不同意的情况下绝不可能发生。

最终事件在金融领域爆发。随着金融在中国经济中的比重上升,阿里巴巴掌握主导权让中国政府感到不适。在此期间,马云仍持续作为中国业界的中心人物引人注目。马云在2019年9月自己55岁生日时提前卸任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获得好评。此前在2018年12月所谓“改革开放”40周年之际,他成为中国政府授予的“有功人员”,迎来鼎盛期。马云本人也是共产党员。

这被解读为一半出于自信、一半出于被逼。马云在去年10月24日于上海举行的外滩金融峰会主题演讲中直击中国保守的金融体系。他主张“好的创新者不怕监管,但怕落后的监管”,“不能用过去的方式管理未来”。他公开嘲讽大型国有银行不摆脱只有在有充分抵押物时才放贷的“当铺经营”惯例。当时金融峰会上,国家副主席王岐山、人民银行行长易纲等高层人士一排排坐着。

业界解读认为,马云当天之所以如此强硬,是因为对中国政府加强对其业务的监管感到不安。阿里巴巴的金融子公司是运营支付宝的蚂蚁集团,这家公司被称为金融科技而非金融。也就是说,它被归类为IT而非金融,巧妙地规避了中国政府的金融监管。

对当天事件的解读是:中国政府正欲加强对金融科技的监管,马云先下手为强。马云依然被认定为阿里巴巴的实际主人。

这一次中国政府的行动与2015年不同。银保监会等金融当局去年11月2日通过将马云与蚂蚁集团经营层一并召来问责的“约谈”,集中提出蚂蚁集团的金融风险问题。理由是蚂蚁集团以IT企业为名,不受监管地做钱生意。次日又打出强硬一手,突然中止蚂蚁集团在香港和上海的首次公开募股(IPO)。

不止如此。在要求并推行把蚂蚁集团改造为“金融控股公司”的结构调整的同时,本月10日以违反反垄断为由对阿里巴巴处以3万亿韩元规模的罚款。甚至公开谈论把马云从阿里巴巴清出。这次马云蔫了。他老老实实承认错误,彻底伏低。当然,马云是就此屈服还是谋求重起,仍是未知数。

差别在于中国政府的施压强度与过去不同。如果说过去需要阿里巴巴,那么现在即便没有阿里巴巴也行得通,这就是不同之处。中国政府手中的牌增多了。电子商务企业和金融科技企业已经很多。没有阿里巴巴或蚂蚁集团也无妨。而且在移动支付方面,中国政府运营的法定数字货币“数字人民币”即将推出,这将成为可以彻底改变金融格局的一张牌。

美国特斯拉的情况稍显复杂。今年2月8日,中国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表示对特斯拉中国经营层进行了“约谈”。就是召见马云的那种形式。在约谈中,当局问责称特斯拉对接连发生的事故负有责任,且忽视消费者保护。

当时的约谈被解读为出人意料,因为此前特斯拉一直背靠中国政府的各种优惠性支持在中国电动车市场一路顺风。特斯拉去年在中国以纯电动车创下业界最多销量,今年一季度同样取得最佳成绩。

特斯拉首席执行官(CEO)埃隆·马斯克在中美贸易战之中的2019年末、在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对华制裁凌厉的形势下,仍以直接投资中国上海、建设当地工厂的方式在中国下功夫。

有部分观点指出,此前马斯克发言称可以通过加密货币之一的比特币购买特斯拉车,触怒了中国金融当局。中国禁止使用加密货币,此前去年末中国本土企业蔚来(NIO)提到可通过比特币购买自家车辆,在受到中国政府批评后取消。

也有解读认为,在中国电动车企业成长加速的情况下,特斯拉的效用价值已经下降。今年一季度中国电动车等新能源车市场同比增长高达279.6%。华为、百度等中国代表性IT企业推出自家电动车等,中国企业的竞争力也进一步提高。

在中国控制住新冠疫情、成功实现经济正常化之后,外国资本潮水般涌入。据中国商务部数据,中国今年一季度外商直接投资(FDI)为3024.7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39.9%。与疫情前的2019年一季度相比也增长24.8%。如今已经不需要对特斯拉说软话了。

上周举行的上海车展看来将成为中国政府与特斯拉关系的分水岭。19日,一名特斯拉车主称“刹车事故后未获得应有赔偿”,登上车展展出的特斯拉车顶进行突袭示威。某种程度上算是一场闹剧,但此后中国政府和官媒仿佛约好一般接连对特斯拉发起攻势。中国共产党政法委员会运营的网络站点长安网第二天就在网络评论中猛烈批评称“特斯拉成了‘马路上的隐形杀手’”、“赚着中国人的钱,却背弃中国人”。

此后中国中央电视台(CCTV)等中国官方媒体接连播发批评特斯拉的报道,传递事故车主单方面的指责,称特斯拉车辆故障频发、事故后也得不到赔偿。这与日本式的集体霸凌无异。这也是与此前阿里巴巴不同的一点。尽管中国政府施压,但官方媒体上关于阿里巴巴的消息在去年末之后几乎没有。

当然,即便把这两家企业“兔死狗烹”,也并非中国政府的完全胜利。因为在中国开展企业活动的监管风险已经变得明确。这正是欲让阿里巴巴和特斯拉彻底屈服的中国政府的困境。北京一位业界人士表示:“如果政府能轻易左右像阿里巴巴这样的世界级大企业,那么在中国任何企业都无法安心地进行生产活动。”

/北京=特派记者 崔守文 chsm@s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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