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霸权之争正蔓延至半导体市场。美国总统乔·拜登亲自出面,鼓励全球主要半导体企业扩大在美投资。中国也在近期的韩中外长会谈中,要求韩国在包括半导体在内的尖端技术领域展开合作。随着美中矛盾加剧,韩国的处境日益狭窄。经济社会研究院外交安保中心主任申范澈强调:“即使美中霸权竞争愈发激烈,也不应轻率地脱离美国的同盟网络”,“如果韩国脱离同盟,就没有哪个国家能在中国的强压外交或朝鲜的核威胁面前保护或支援韩国。”他接着表示:“不应在美国与中国之间看人眼色、畏缩退让,而应以积极的介入与扩展政策打开困局。”14日,记者会见了以外交安保专家闻名的申主任,就在动荡的朝鲜半岛局势下韩国应采取何种外交安保及南北关系战略进行了采访。
——美国乔·拜登政府上台后,朝鲜半岛周边局势更加动荡。
△进入21世纪以来,美中关系以及朝鲜、日本这些变量一直左右着朝鲜半岛局势。最近由于美中霸权竞争加深、朝鲜核能力增强、韩日关系恶化等,韩国的对外环境更加恶化。朝中关系与朝俄关系不断强化,而韩美同盟或韩日关系已不同于过去,我们的外交环境更趋艰难。
——如果把朝鲜王朝末期与当前局势作比较呢。
△朝鲜王朝末期,中国曾扮演朝鲜宗主国的角色,但随着其衰落而遭到西方国家侵略,在与日本的战争中也战败。甲午战争、日俄战争之后,已没有国家能够帮助朝鲜。强国环绕我们的格局至今依然如此。但如今我们与世界上最强大的美国结成同盟,自身国力也强大了许多。若善加利用,就能避免重现那种混乱。
——有分析认为美中霸权之争正引发“新冷战”。
△我同意。世界正从国家对国家的一对一对决,转向因阵营集团化而形成的势力对决格局。美国试图通过自由主义国家之间的合作牵制中国,并把中国赶出尖端技术市场。中国为摆脱美国的施压,正加强与俄罗斯、朝鲜、部分东南亚国家以及非洲、拉美国家的联合。结果正重组为类似冷战时期自由阵营对共产阵营的对立格局。
——您认为美国今后会如何变化。
△美国已把击退价值观不同的中国的挑战设定为外交的基本课题。它将力图阻止军事、经济上的尖端技术流向中国,并通过维持技术差距来保持对中国的优势。对不参与美国主导网络的同盟国,美国也不会转让尖端技术。韩国必须读懂这一趋势。
——中国的国力日益增强。
△不久之后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GDP)将超越美国。因为作为发展中国家,中国仍有很大成长空间,且拥有14亿人口的内需市场,潜力丰富。但中国的综合国力要超越美国,仍面临不少挑战因素。城乡差距以及地方政府、民间负债等经济问题可能成为拖累。中国所追求的价值观得不到尊重也是问题。在军事力量上,中国与美国的差距依然很大。在地缘政治上,与周边国家处于紧张关系的中国相比美国也处于不利一方。
——也有观点把美中霸权之争与中国明清交替时期相比较。
△这是误判局势。当时清朝有战胜明朝的力量,而且这种势力转移是可见的,所以朝鲜采取战略模糊或站在清朝一边。但如今不能认为美中之间正在发生势力转移。中国虽在崛起,但能否追上美国尚不可知。如果无法克服技术差距和内部问题,中国随时可能垮下来。若以势力转移的框架看问题,可能犯下重大错误,只会损害韩美同盟。
——随着美中霸权竞争加剧,韩国的选择空间受到限制。
△有两点必须小心。最重要的是不能轻率脱离美国的同盟网络。另一点是韩国也不能被排挤出去。文在寅政府一边说重视韩美同盟,一边以维持“战略模糊”为名,表现出亲中步调。作为与美国结盟的一方,如果我们采取算术式的中立,美国只会怀疑韩国正向中国倾斜。必须积极参与为牵制中国而设的地区安保协商机制“四方安全对话(Quad)”这类同盟网络,同时在其中发声、避免过度刺激中国,从而化解中国的施压。况且韩国不加入Quad,中国也并未解除“限韩令”。
——有主张认为我们应展开“积极外交”。
△冷战结束后克林顿政府推行的“介入与扩展(engagement and enlargement)政策”,我们也有必要积极引入。这是通过积极介入使国家利益最大化的路径。我们总是看美中霸权竞争双方的眼色而不断畏缩。无论是美国建立的协商机制,还是中国建立的协商机制,只要符合我国国益就加入,并在其中解决问题,这种积极的路径是必要的。
——安保上主要与美国、经济上主要与中国合作的“安美经中”战略如今是否依然有效。
△若脱离美国主导的安保网络,可能被逼入难以获得美国尖端技术的境地。必须一边观察技术与市场的变化趋势,一边采取符合国家利益的路径。
——您预测朝鲜无核化问题将如何发展。
△朝鲜无核化将因朝鲜的拒绝而空转。正如今年1月劳动党第八次代表大会上国务委员长金正恩所提及的,朝鲜不会放弃核武。美国拜登政府或将提出阶段性无核化、申报核设施等新的对朝政策,但朝鲜接受的可能性不大。拜登政府先行给予朝鲜所希望的制裁缓解的余地也几乎没有。即便朝鲜回应对话,也会呈现与过去类似的模式:获得补偿后拖延时间,再转回核开发。中国也会避免过度施压金正恩政权,而是设法管理朝鲜。朝核问题的根本解决在一段时期内将很困难。
——您认为朝鲜的战略是什么。
△像巴基斯坦那样获得美国承认其拥核,是朝鲜的目标。只要制裁解除,它就可能成为巴基斯坦那样。为此,它有时以对话模式回避施压,有时拒绝对话并提升核能力。朝鲜就是反复这一过程而拥有了核武,如今正努力把拥核固定下来。
——您认为拜登政府会提出何种废弃朝核的战略。
△将采取与朝鲜无核化措施相应的对朝制裁缓解,以及与挑衅相应的措施。不过为警惕朝鲜核扩散并尝试与朝鲜对话,预计会提出阶段性无核化。由于现实上短期内废弃朝核很困难,将通过提出人权问题、推动信息流入等方式,逐步促使朝鲜发生变化。
——我们应采取的理想外交安保及南北关系政策方向是什么。
△需要以韩美同盟为基础坚持无核和平原则,作为中等强国为国际社会作贡献,守住国家格调的外交。在美中霸权竞争方面应谨慎,同时忠实履行同盟国角色,并努力避开中国的施压。南北关系一段时间内会艰难,但由于朝鲜出于自身需要随时可能挑衅或对话,也不会走向破局。与其被朝鲜的要求牵着走,不如通过强化韩美同盟与韩中关系,营造朝鲜需要韩国的局面。南北交流合作不应是首脑会谈这类活动,而应朝着切实有助于朝鲜居民的方向持续推进。
——如果评价文在寅政府推进的“朝鲜半岛和平进程”。
△由于过于在意包装成活动,实质内容变得空虚。外交能力都投入到举行首脑会谈、高级别会谈上,对如何真正改变朝鲜的思考不足。而且把核问题视为美朝之间的问题,纠缠于终战宣言这类形式性问题。结果南北关系中最重要的朝核问题未获解决,以失败收场。既未实现对朝人道援助或改善朝鲜人权,反而自招被金正恩政权谴责的局面。
——韩美情报部门有分析称,朝鲜已完成可搭载3枚潜射弹道导弹(SLBM)的3000吨级潜艇建造工作。
△朝鲜已展示的短程导弹如果同时多发发射,也很难防御。何况若是可搭载核武器的战术核导弹,对韩国安保是致命的。朝鲜若连SLBM能力也掌握,还可能起到使韩美同盟“脱钩”(decoupling)的负面作用。如果朝鲜持续挑衅,就应恢复韩美联合军事演习。为应对朝核战力,还应缔结核共享协定,并取得美国在紧急情况下以核报复的确约。为提升我们的国防力量,不应依靠航母这类庞大平台,而应利用无人潜艇等下一代技术。
He is···
1970年生于大田,毕业于天安北一高、忠南大学法学院和首尔大学法学研究生院,并在美国乔治城大学获得国际法博士学位。曾任韩国国防研究院(KIDA)国防政策研究室长、朝鲜军事研究室长,国防部长官政策辅佐官,外交部政策企划官,国立外交院教授,牙山政策研究院安保统一中心主任等职。还曾担任青瓦台国家危机管理室、国会外交统一委员会、国防部、韩美联合司令部等机构的咨询委员。
/论说委员 吴贤焕 hhoh@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