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并非神一般的存在。再优秀的官僚,也不可能一开始就把未来所有可能情况都计算清楚、拿出完美的监管方案。期望公务员预测10年、20年后的全部市场,并从一开始就提出完美的监管方案,是在要求过高水准的政策。政策制定难度一旦提高,公务员只能选择什么都不做。中国在新业态出现时,也是等其成长起来之后才打出监管这张牌。我们若要培育未来成长产业,也不应一开始就用监管的标尺去衡量,而应等到产业成长、先给予支持,待出现副作用时再打出监管这张牌,政策方向必须这样转变。”
李汉柱(49岁,见图)——Bespin Global首席执行官在上月23日于Seoul Economic Daily总部进行的采访中断言,在瞬息万变的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由政府统揽所有事务当下与未来的“官僚主导的计划式成长”是不可能的。他主张,与其把行政力量消耗在把监管政策制定到面面俱到、完美无缺,不如交给市场,创业、投资、成长才能自然发生。他认为,政府监管在产业成长之后再做也不迟。李汉柱提高声调表示:“中国、美国等在尖端产业领域领先的国家,是在新业务规模做大之后再依实际情况监管,而韩国则从项目初期就要求官僚去想象未来、影响、舆论等并制定监管”,“要支持创新企业的创业和成长,必须摆脱‘要做生意就得先立法’的风气。”/对谈=金玟亨 生物IT部长 kmh204@sedaily.com
在韩国从事云计算与加速器业务的李汉柱,近期因加入由崔泰源会长领导的首尔商工会议所副会长团而引发关注。因为他是年仅四十多岁、相对年轻的企业家,而且在韩国国内知名度不高。但他不仅是在美国取得成功的信息通信技术(ICT)企业家,还是连续创业者。1983年,他随父亲(前Samsung Electronics家电部门总经理李海敏)赴美,1998年在芝加哥大学在读期间创办了主机托管专业公司“Hostway”。主机托管是出租网站服务器等、提供互联网基础设施的产业。李汉柱2012年在韩国共同创办了初创企业加速器“SparkLabs”,2014年成功出售美国Hostway业务。此后回国,2015年再度创业,成立云运维管理(MSP)企业Bespin Global。目前他除担任首尔商工会议所副会长外,还积极参与韩国软件产业协会副会长、Hanwha Solutions外部董事等对外活动。“我与崔泰源会长是芝加哥大学校友,由此结缘。崔会长劝我加入商工会议所,说‘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韩国,都会有可做之事’。我在美国开始第一份事业时去开银行账户,支行行长给创业成员们各指定了一个捐赠团体。这是一个即便眼下没有钱,也能通过才能捐赠自然融入社会、积累人脉的过程。我在美国体验到的商工会议所并不只是做游说的团体,而是一个思考如何给企业家乃至社会带来积极影响的地方。我认为总得有人来充当ICT企业、初创企业与社会之间的沟通窗口。”
一位在美国取得成功的ICT企业家,在韩国从零重新创业时感受到的最大问题是什么?果然还是监管。李汉柱在韩国首次创业的领域是加速器。加速器是向初创企业进行早期种子投资的企业。对每家企业的投资额视情况而异,但通常是1亿韩元左右的小额资金。这是在创业初期让创意开发得以延续的“引水”资金。他希望把在美国积累的成功创业经验以及事业成功所获得的资金,用于支持韩国的初创企业。李汉柱回忆当时说:“我判断,通过创办加速器提供资金支持,并凭借在海外运营15年以上的事业经验,还能提供导师辅导和海外拓展指引。”
李汉柱支持母国初创企业的热望,很快就遭遇了监管与法规这一障碍。他得到了一个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在韩国要做加速器业务,必须先有相关法律。2010年代初,韩国尚未完善加速器相关法律。虽然对“没有法律就不能做生意”的韩国现实感到挫败,但他还是重新系紧了运动鞋带。这得益于他要运用自身经验与资金支持韩国初创企业的热情。“我在韩国科学技术情报通信部、中小企业厅、韩国企划财政部等三个部门之间往返多次,说服官僚。之后还要说服国会。法律好不容易通过了,这次施行令又拖住了后腿。为了确立以1亿韩元为单位的小规模投资依据,花了3年时间。”
2016年《中小企业创业支援法》(加速器法)通过,投资初创企业早期资金的法律依据得以建立。但李汉柱仍然确信,监管依然是韩国创新企业创业的障碍。他举出的最典型案例是监管沙盒。监管沙盒是政府允许在相关法律制定之前先试行开展业务的制度,在韩国被视为创新性的监管改革制度。李汉柱指出,“试点项目”正是毒条款。他说:“即便通过了监管特例审议,最长4年的许可期结束后也无法保障业务的持续性”,“由于存在业务命运可能因监管法案而改变的风险,投资者会对大规模投资望而却步,开展该业务的企业也难以积累成功经验。”他的加速器SparkLabs所投资的“Motov”就是典型。2016年成立的Motov从事在出租车上安装标牌投放广告的业务。广告主获得在道路上移动的广告牌,出租车司机只要行驶就能获得广告收益。问题在于运营许可。目前获得的试点许可能持续到什么时候、能扩大到什么程度,都无法确定。
在韩国的初创企业经营环境中,李汉柱指出的另一个不确定性是劳动市场的僵化。他认为,韩国ICT企业若要至少在与美国等发达国家企业同等的环境中竞争,就必须确保劳动市场的灵活性。李汉柱指出:“无论是ICT领域还是制造业,要具备全球竞争力,劳动市场的灵活性不是选项而是必需”,“我赞同每周52小时工作制这样的社会变化,但由于政策适用缺乏灵活性,不仅处于初期成长期的企业,就连已具备一定竞争力的企业,在与全球企业的竞争中也处于不利地位。”他接着强调:“让想多工作的人多工作、相应给予更高报酬,本来完全可以这样解决,但现行法律却把人捆得动弹不得。”
李汉柱强调,韩国企业与社会要实现创新,最后一项待解课题是必须演进为“对失败宽容的社会”。他认为,只有成为即便挑战失败也能再就业、“失败成本”较低的社会,冒险创业才能持续。李汉柱说:“创业失败时的痛苦,美国和韩国是一样的”,“尽管如此,美国之所以被称为‘初创企业天堂’、苹果等创新大企业不断诞生,靠的是即便创业失败也能把那段经历当作‘资历’去再就业、再挑战的社会文化。”他接着惋惜地表示:“韩国看待失败的目光太过严厉,不知何时起变成了一个连失误都不予认可、更遑论失败的社会。”他所说的“只要不是犯罪,即便失败也应认可并包容这种挑战”,令人点头认同。
官僚至上主义拖住后腿、无法随心做事、一旦失败便沦为落伍者的韩国,是否是一个难以诞生创新企业的国家?李汉柱的回答是“绝非如此”。他首先强调,韩国、特别是首都圈的特性不亚于美国旧金山。像硅谷一样,韩国一流大学集中在首都圈,不仅有利于技术开发,也有利于人才供给。他还把仅首尔就聚集约1000万人口的大城市、需求腹地雄厚、国家财富也高度集中列为优势。李汉柱展望说:“3小时内可抵达北京、上海、东京、深圳、香港也是机会因素”,“虽然市场规模不如美国,但韩国密度高,因此移动出行、智慧城市等领域前景看好。”
李汉柱认为,近期借全球流动性快速创新的金融体系也是优势。他判断,随着良性循环的投资结构落地,韩国初创企业生态的质量正在急速改善。2010年代初,融资极为困难,与1998年他在美国开始创业时相似,但如今气氛已大为改变。李汉柱分析说:“如果企业家只能从银行获得资金,初创企业创业就不可能”,“随着韩国初创企业投资市场快速发展,加速器和风险投资的专业性也不断提高,10年前绝对拿不到投资的企业,如今也在获得机会。”不过他指出,机构投资者(LP)需要更加多元化,追求中等风险中等收益的保守投资倾向也需要改善。李汉柱表示:“SparkLabs投资时以△业务领域的成长速度△能够收集数据的模式△绝不放弃的热情与韧性为三项原则进行评估”,“迄今已投资国内外200家公司,今后每年也计划投资20家以上。”
近期韩国ICT业界的话题无疑是人力成本上涨。NEXON Games、NCSoft等主要ICT企业为克服开发人才短缺,接连上调薪酬、改善员工福利,展开“人才争夺战”。对此李汉柱展望说:“目前人力成本上涨的速度看起来并不健康,但现实中全世界都在发生同样的事”,“从海外案例看,经过约2年的过渡期后,身价将趋于稳定。”他强调,应当以新的视角来看待人力市场的变化。李汉柱说:“如果无法获得开发者、无法积累竞争力,企业必然被淘汰,这是显而易见的”,“今后ICT人才争夺战也应从供应链管理(SCM)的层面来看待和管理。”也就是说,ICT业界应向制造业学习获取与留住人才的经验,并实际应用于经营。李汉柱接着表示:“此外,开发者年薪上涨后,企业将更倾向于外包,而不是自行开发软件(SW)”,“在这一过程中,新生ICT企业可以抓住机会。”/整理=尹敏赫 记者 beherenow@sedaily.com 摄影=吴承贤 记者
◇He is···
△1972年生于首尔 △1983年移居美国 △1989年入学芝加哥大学生物学系 △1998年创办Hostway △1998~2010年Hostway北美总括高级副总裁 △2012年~ SparkLabs共同管理合伙人 △2015年~ Bespin Global首席执行官 △2021年首尔商工会议所、韩国软件产业协会副会长
/尹敏赫 记者 beherenow@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