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在寅政府任期仅剩一年之际,“朝鲜半岛和平进程”的重启愈发不明朗。朝鲜再次以发射导弹的方式只求吸引关注,并预告要中断韩朝对话。朝鲜还宣布不参加东京奥运会,使文在寅总统欲将奥运会作为对话杠杆的“东京构想”落空。韩国随后向美国和中国双方请求配合和平进程,但两国的关注点似乎都集中在美中矛盾上。尤其是美国,至少在表面上并未收回对朝鲜的强硬立场。对于任期初自称“朝鲜半岛驾驶员”的文在寅总统而言,相当尴尬的局面仍在延续。若要打个比方,即韩国不断为半岛命运点火启动,而周边的乘客却不理解为何要去该目的地,或者正在寻找别的交通工具。在这种情况下,最后的转折点很可能是韩美首脑会谈。文总统在与美国总统乔·拜登的谈判过程中能否创造某种契机,将使本届政府的外交成果大为不同。
韩美“2+2会谈”未提朝鲜无核化与中国
上月17至18日,乔·拜登政府上台后首次举行的韩美“外长与防长(2+2)会谈”,因是韩美同盟修复过程而备受关注。但结果却被评价为只是确认了韩美之间的立场差异。尤其是外交部长官郑义溶与美国国务卿托尼·布林肯的共同声明中未写入朝鲜无核化与中国相关表述,引发疑问。
双方长官表示,“强调朝鲜核与弹道导弹问题是同盟的优先关切事项,并再次确认共同应对和解决该问题的意志”,但“朝鲜无核化”这一表述被省略。“中国”的相关表述则完全未写入声明。这与美国在此前举行的美日2+2会谈中明确点名中国为民主体制威胁形成对照。两国长官在声明中表示,“双方一致认为应在韩美完全协调的对朝战略下处理”,“就美国正在进行的对朝政策评估继续开展高级别磋商”。
文在寅总统当天亲自会见布林肯国务卿与劳埃德·奥斯汀国防部长,将朝鲜半岛无核化与永久和平的确立列为两国的紧迫课题。文总统强调,“我就任总统的2017年,朝鲜半岛局势可以说是战争阴云密布、和平受到威胁的状况”,“韩美有必要共同制定综合性的对朝战略”。美方则比对朝问题更具体地提及对中国的施压问题。美方长官们对文总统表示,“与中国的关系存在敌对、合作、竞争并存的复杂性”,“希望今后与韩国紧密协商,克服各种挑战”。
美国的布林肯国务卿、白宫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与中国共产党中央政治局委员、外事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杨洁篪、国务委员兼外长王毅,在同月18至19日(当地时间)紧接着举行的阿拉斯加美中高级别会谈上,展开了出人意料的尖锐交锋。在此背景下,郑义溶长官在与美方长官会面后的25日,与俄罗斯外长谢尔盖·拉夫罗夫举行了韩俄外长会谈。
朝鲜:金与正出言不逊,还发射导弹挑衅
尽管韩美在对朝、对华战略上的分歧已被确认,朝鲜也并未坐视。仅因拜登政府上台后韩美接触全面启动,朝鲜便实施了各种挑衅行为。
开炮的是劳动党副部长金与正。她上月16日在劳动党机关报《劳动新闻》发表谈话称,“听说南朝鲜当局从8日起走上了强行推进针对我们共和国的侵略性战争演习之路”,并警告“三年前那温暖的春日不会轻易再来”。她进而预告将解散对南对话机构祖国和平统一委员会(祖平统)与金刚山国际观光局。尽管韩美联合军演已于同月8日开始,却偏偏在演习尾声发表谈话,本身就是明显针对布林肯、奥斯汀两位长官访韩之举。也有分析认为,这是一种要求更积极处理朝鲜问题的示威。
25日,朝鲜向东部海域发射了两枚疑似弹道导弹的飞行器。青瓦台由国家安保室长徐薰主持召开国家安全保障会议(NSC)常任委员会紧急会议,对在美国对朝政策评估进行期间发射导弹表示深切忧虑。统一部相关人士当天表示,“基于无论何种情况下都不应加剧朝鲜半岛军事紧张的立场,我们将一贯持续为朝鲜半岛无核化与和平确立、南北关系发展而努力”。朝鲜中央通信社次日即26日报道称,“国防科学院于3月25日进行了新开发的新型战术导弹试射”,正式确认了弹道导弹发射。
金与正30日再次发表谈话,直言不讳地攻击文总统。她指责称,“对于北与南同样的国防科学研究所进行的弹道导弹发射试验,他们做的就是为了朝鲜半岛和平与对话,我们做的就是引起南方同胞忧虑、给对话气氛带来困难的绝不可取之事,其厚颜无耻令人震惊不已”。青瓦台核心人士当天就金与正谈话表示,“感到遗憾。认为朝鲜也应展示对话意愿”。
“终战宣言”对“朝鲜人权最差”……渐行渐远的韩美对朝观
以朝鲜的挑衅为契机,美国与韩国的对朝观呈现进一步拉大的态势。美国国务院上月30日(当地时间)通过《2020年国别人权报告》,将腐败、包括将对朝散发传单非法化在内的言论自由限制、军队内将同性恋行为非法化的法律等列为韩国的重大人权议题。特别提及了对曹国前韩国法务部长官及其夫人的腐败嫌疑调查、议员尹美香涉嫌挪用公款被起诉、已故首尔市长朴元淳与前釜山市长吴巨敦的性骚扰疑云、议员金弘杰财产申报缩减争议,以及禁止对朝散发传单法。美国国务院民主、人权与劳工局代理助理国务卿丽莎·彼得森当天警告称,“我们仍对朝鲜堪称世界最差之一的恶劣人权(侵害)记录深感忧虑”。25日(当地时间),美方以发言人名义回应韩国媒体提问,批评称“美国谴责使局势不稳定的弹道导弹发射”。6日(当地时间)又表示,朝鲜的核与弹道导弹开发威胁国际社会,并公开宣布将记录、保存人权侵害与践踏的相关信息。
美国总统乔·拜登也在25日(当地时间)的记者会上表示,“如果朝鲜选择升级紧张,我们将作出相应回应”。美国白宫29日(当地时间)表示,乔·拜登总统无意与朝鲜国务委员长金正恩会面。联合国安理会应美国要求于26日(当地时间)召集了对朝制裁委员会。
相反,外交部长官郑义溶在同月31日的记者会上表示朝鲜对终战宣言也抱有很大关注,公开呼吁美国积极考虑。关于朝鲜人权,他重复了原有立场,称“要切实改善朝鲜居民的人权状况,人道主义援助事业须先行”。文总统26日出席在京畿道平泽海军第二舰队司令部举行的第六届西海守护日活动时称,“我很清楚国民对朝鲜导弹试射深感忧虑”,“给对话气氛带来困难之事绝不可取”。金与正在30日的谈话中就文总统这番话表示愤怒,称“如此不合逻辑、厚颜无耻的行径,与美国把我们的自卫权说成违反联合国决议、威胁国际社会的强盗逻辑不多不少、惟妙惟肖”,“即便称之为美国产鹦鹉,也不该恼怒”。
美国召集韩美日,郑义溶随即赴中国
美国牵制中国、朝鲜等极权阵营的动作加快。以美国为中心,徐薰室长、美国沙利文顾问、日本国家安全保障局长北村滋等韩美日安保首脑三方会谈,本月2日(当地时间)即在华盛顿举行。在此背景下,就在30日(当地时间)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NSC)发表相关声明之后的31日,郑义溶长官表示将于本月3日会见中国外长王毅。也就是说,在美中矛盾之间并未放弃令人窒息的走钢丝外交。这是2月9日就任的郑长官首次出访,也是去年11月以来约四个月来的韩中外长会谈。
两位负责人分别赴美、赴中,均向国民表示会谈主要涉及对朝问题。徐薰室长在会议结束后于驻美大使馆举行的驻美记者座谈会上说明,“韩美日一致认为应继续为朝美谈判尽早重启而努力”,“美方就正在进行的对朝政策评估内容作了说明,韩美日安保室长就与制定和实施对朝谈判对策相关的多个问题进行了深入讨论”。徐室长表示,“我方着重说明了在管理当前朝鲜半岛局势的同时,在无核化进程中与朝鲜接触的重要性、韩美协调战略的制定,以及南北关系与无核化谈判良性循环的作用”,关于韩日磋商他也表示,“双方决定在美国对朝政策评估过程中发挥建设性和积极作用,并对韩美日合作对解决朝核问题的重要性达成共识”。
几乎同一时间,在中国福建省厦门会见王毅外长的郑长官强调,“我们就如何推进朝鲜半岛和平进程深入交换了意见”,“双方决定尽早举行韩中外交安全2+2会谈”。他还说明,“中国支持我国政府的朝鲜半岛永久和平政策与彻底无核化政策”,“我们请求中国为实现这两个目标发挥建设性作用,中国也承诺将提供力所能及的合作”。
文总统“东京构想”亦成泡影,首脑会谈成最后火种
徐室长与郑长官的发布内容同美国白宫、中国外交部公布的会谈结果材料存在差异,也引发争议。白宫在三国安保室长会议后发布的媒体材料中完全未提及朝美对话。白宫在材料中强调,“三国安保室长共同对朝鲜的核与弹道导弹计划表示忧虑”,“三国安保室长一致认为,包括朝鲜在内的国际社会有必要完整履行联合国安理会决议”。不过也有反驳意见认为,由于这不是共同声明而是各国的媒体发布,因此并非严重分歧。
在韩中外长会谈上,郑长官也对记者表示,“决定在新冠疫情局势稳定后尽早推动习主席访韩”,但中国外交部在官网发布的题为《王毅外长与郑义溶长官会谈》的会谈结果材料中,完全没有关于习主席访韩的内容。相反,新增了韩中两国就所谓疫苗护照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新冠)疫苗开展合作的内容。韩国祝贺中国共产党建党100周年、支持中国为海外同胞接种疫苗的“春苗行动”等表述,也在韩国政府的发布文中找不到。外交部有关人士对此说明,“新冠条件一旦改善即推动习主席尽早访韩,是我们每次与中方协商时都反复确认的共识”。
在此背景下,朝鲜于6日通过体育省运营的“朝鲜体育”网站决定不参加东京奥运会,给韩国政府浇了一盆冷水。文总统欲以东京奥运会为起点重启朝美、韩朝对话的构想瞬间化为泡影。美国众议院下属“汤姆·兰托斯人权委员会”还决定于15日(当地时间)就包括禁止对朝散发传单法在内的朝鲜人权问题举行听证会。相反,青瓦台国家安全保障会议(NSC)在8日的常任委员会会议上表示,将与相关国家紧密协商,以便朝美对话尽快重启,再次表明推进和平进程的意志。
在美国、中国、朝鲜以拜登政府上台为契机各自打算、相互试探之际,任期仅剩一年的文在寅政府的和平进程也迎来最后的分岔点。尤其是最快可能于本月举行的韩美面对面首脑会谈,有望成为朝鲜半岛驾驶员论的最后火种。若文总统能在习主席访韩之前先就朝鲜半岛问题直接说服拜登总统,不利的格局或许会有所松动。据青瓦台与外交当局等消息,韩美两国正就举行面对面首脑会谈反复协调。不过,若首脑会谈推迟至6月G7(七国集团)峰会之后,则与国内大选政局叠加,其推动力很可能被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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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尹京焕 ykh22@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