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济州度过了一段自以为被世界弹出去的愚蠢时光。要从首尔逃离,没有比济州更合适的地方。
在预告有暴风的午后,我常把车停在金宁海水浴场旁的空地上小睡。睡一觉起来,海、天空、连岩石都被染成浓浓的深蓝。那究竟是什么颜色,我也说不准。
那是分不清是天色暗下来还是天将破晓的一瞬间。它像我那无处可去、只能呆呆独自站着的心。所以即便知道暴风马上要袭来,那一刻仍让人安心。在这里的时光是乐园般的生活,还是认命的入口,我分辨不出。暴风很快猛烈刮起,回家的小型车不时被风吹得摇晃。
下雨的济州机场,一个眼神失焦的男人独自站着。电话来了。约好的军火商库托(李基英)的侄女在妍(全汝彬)前来迎接。她同样用失焦的眼神望着男人。雨停后的海岸公路上阳光还未照下,海水一片幽蓝。
因未接受对方组织的挖角提议,姐姐和外甥女惨遭杀害的朴泰九(严泰九)。他杀掉那个组织的老大后,决定暂时避到济州,准备前往符拉迪沃斯托克。在妍是即便手术存活概率也不足10%的末期患者。用尖利言语拒绝接纳对方的这两人,连那样的时间都没有。
面对来济州不可不吃的凉拌生鱼汤,泰九却迟迟拿不起匙子。在妍把烧酒摆在面前。他犹豫了一下,只用嘴唇尝了一口便放下酒杯。依旧幽蓝的海无声而平静地涌向他们之间。仿佛在低语:不久之后,这片乐园若起了暴风,将不会有慈悲。
世界并不简单。复仇招来另一场复仇,而在复仇之前会让人先按一按计算器。超过盈亏平衡点就是赚到,若不超过,至少要能看到诚意才会付诸实行。就像以大人的眼光计算犯错孩子的处罚一样,对方组织的马理事(车胜元)所做的计算彻底以实利为准。
“所以现在是被判了死刑?”
在妍的一句话击中泰九。他曾想活下去吗?曾以为能活下去吗?也许内心怀过愚蠢的希望。为什么越是挣扎求生,越是早死呢。尤其在黑色电影里。烧酒从一口变成一瓶,又变成两瓶。协助者一个个消失。黑暗深深笼罩,在妍那句“现在怎么办?我在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人了”不停在耳边嗡嗡作响。
又是凉拌生鱼汤。据说是死前难忘的味道。泰九再次带在妍前往,说着“什么吃不下,是没有才吃不到”,大口大口吞下那些还活着的东西。阳光短暂照进窗边,两人走向海边,在阳光前叼起香烟。仿佛进入了台风眼,短暂地、非常短暂地温暖、寂静而平和。
没有沉重的打击感,也没有速度感十足的技巧。乐园中的动作戏越来越简洁。因此它并不华丽帅气,只是悲伤。故事从头到尾都朝着那最后一刻奔跑。大概相当于400米跑吧。稳稳起跑、获得动势后冲刺,故事只为那最后一刻直线前行。因此一刻也无法放下揪紧的心。
对某个来旅行的人,它会呈现美丽的风景,但那并不是海、也不是济州的本来面貌。那片海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再次被暴风笼罩,再次平静,再次变暗。而某个人会像我一样安然地望着它。望着那张无法参透的蓝色面孔——《乐园之夜》。9日Netflix上线
/崔相镇记者 csj8453@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