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在寅政府曾作为核心价值提出的“公正”与“正义”正被连根动摇。因前韩国法务部长官曹国子女入学舞弊疑云而点燃的不公正争议,延伸至前秘书室长卢英敏、前民情首席金早源等青瓦台核心幕僚的多套住房争议。更雪上加霜的是,前青瓦台政策室长金尚祖在自己主导的租赁法施行前夕的去年7月过度上调了全租金(jeonse),这一消息成为体现文在寅政府双重标准的代表性事例。在4月7日首尔、釜山市长补选之前,文总统撤换了金室长以进行灭火,但仍力有不足。随着由房地产引发的民心背离加速,文总统与共同民主党的支持率急剧下滑,甚至出现跛脚鸭迹象。
以政治评论家闻名的明知大学政治外交学系教授辛栗31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指出:“文总统仅获得全体选民中31.7%的支持而当选,却忘记了自己被过度代表这一点,打着‘国民意志’的旗号推行‘倔强的政治’。”他批评说:“文总统曾承诺要推行涵盖未选择自己的国民的整合政治,但最终以切割式政治加剧了阵营矛盾。”他接着分析:“去年4月总选时,国民为了让政府尽早克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COVID-19)危机而集中投票,但获得庞大议席的执政党反而垄断、滥用权力,沦为左派既得利益势力,在破坏三权分立与法治等宪法精神的同时,民主主义陷入危机。”
——4月7日补选前支持率处于劣势,执政党变得焦急,其举动与此前大不相同。
△民主党领导层29日首次就房地产施政失误正式道歉,文总统也撤换了金室长,反应迅速,但已经太晚。曾以“混凝土支持率”自夸的文总统支持率跌至34%左右,跌势难止,甚至出现跛脚鸭的说法。事实上,跛脚鸭现象显现是从韩国国土交通部公务员关于加德岛新机场的文件风波开始的。国土部曾撰写报告,内容称加德岛新机场在安全性、施工性、运营性等7个方面均不合格。公务员们为给自己留后路而留下了法律依据。
——韩国土地住宅公社(LH)职员土地投机疑云爆发后,执政阵营支持率骤降。
△LH事件是支持率骤降的触发点(扳机),这没错。但民心背离的迹象在此之前很久就已出现,其核心是不公正问题。平昌冬奥会冰球南北单一队争议提出了“以大义强迫个人牺牲是否正当”的疑问,激起青年愤怒的仁川国际机场公社转正事件,以及前长官曹国子女入学舞弊疑云等,都属同一脉络。以正义与公正为旗帜起步的本届政府使公正这一价值受损,国民因此感到更大的背叛感。总统高喊清算房地产投机积弊,全力为LH事件灭火,但事情并非如此就能解决。
——不断有人指出,文总统不顺应国民要求,而是在推行“倔强的政治”。
△执政党忘记了一个重要事实:这是仅获全体选民30%出头支持而起步的政权。2017年5月举行的第19届总统选举中,全体选民的77.2%参加投票,文总统得票率为41.08%,因此实际上全体选民中仅31.7%选择了文总统。未获得其余高达68%国民选择的总统,却错以为自己获得多数支持,像被全权委托一样横冲直撞。在设立高级公职人员犯罪调查处、脱核电等问题上强行推进时打出“国民意志”的旗号,但这些政策实际上与多数国民的意愿相去甚远。更严重的问题是,不断切割平民与财阀、劳动者与企业主、有房者与无房者,推行分裂的政治。
——切割式政治近来似乎已经失效。
△切割式政治要正常发挥作用,总统的平均支持率至少要达到45%。但目前总统支持率已降至30%出头。对部分狂热支持层或许有号召力,但对绝大多数国民来说只会带来相当的疲劳感。
——若将相当于全体选民31.7%的得票率与历届总统比较呢?
△若包括第14届前总统金泳三到第18届前总统朴槿惠,大致是倒数第二。前总统李明博以占全体选民30%的得票率垫底,文总统紧随其后。前总统卢武铉(34.6%)、前总统金泳三(34.3%)、前总统金大中(32.5%)水平相近,前总统朴槿惠最高,为39%。
——从近期首尔市长选举民调结果看,曾是民主党支持层的20多岁群体多数呈现支持国民力量党候选人吴世勋的倾向。
△执政党主张20多岁群体保守化了,其实完全不是。20多岁是对权力造成的损害反应最敏感的一代,自然具有反权力倾向。这正是他们对曹国事件、仁川机场公社事件中产生的不公正问题必然持批判态度的原因。特别是近来因LH事件感到巨大的被剥夺感,对现政权的审判论想必强烈抬头。
——继去年4月总选之后,近期各类民调中执政党支持率最高的年龄段也是40多岁。
△去年总选时,民主党在除60岁以上之外的所有年龄段得票率都高于未来统合党(现国民力量党),因而取得压倒性胜利。其中40多岁群体的压倒性支持起了关键作用。出生于1970年代的如今40多岁者,进入社会后经历了美军装甲车事件、反对弹劾前总统卢武铉、反对进口美国牛肉的示威等,对保守政党抱有天生反感。共享这些经历而形成的情感共同体,成为支持现政权的强大机制。一般来说,当自身利益与源自经历的价值观冲突时,人们倾向选择利益,但40多岁群体却特别地优先价值观。考虑到他们是直接遭受外汇危机、全球金融危机等冲击的一代,这非常矛盾。不过在首尔市长选举前,部分民调中40多岁群体对候选人吴世勋的支持率在误差范围内超过候选人朴映宣,这一点意味不小。
——有人说,本次4月补选因处于通往明年3月总统选举的路口而极为重要。根据执政党与在野党的胜负,对政界重组与总统选举的影响不小。
△首先,若在野党胜出,国民力量党将掌握在野阵营重组的主导权,前检察总长尹锡悦加入国民力量党的可能性升高。若连代表安哲秀也入党,在野阵营的政界重组将加速,国民力量党可推举前总长尹锡悦为总统候选人。相反,民主党的立足空间将收窄,常任选举对策委员长李洛渊会因选举失败责任论而在总统选举竞逐中处境艰难。若执政党胜出,民主党可怀着自信推出并非京畿道知事李在明的新人选,因为其判断即使让亲文候选人参选也有充分胜算。相反,国民力量党将一蹶不振,代表安哲秀成为政界重组中心轴的可能性很高。此时前总长尹锡悦将观察局势发展再做选择。
——近期总统候选人民调中前总长尹锡悦支持率急升,部分人提出“第三地带论”。
△实际上,除2012年第18届总统选举外,大体上都存在第三候选人。如第15届候选人李仁济、第16届候选人郑梦准、第17届前国务总理高建、第19届前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等。但其中相当多数中途放弃或因候选人统合而退出。他们之所以不得不中途放弃或退选,是因为越接近大选支持率越是无力下滑。即使掀起旋风,要想持续,也必然需要一个能集体阻挡并保护其免受对手攻击的政党。也就是说,无论是创建第三党还是加入既有政党,都必须有“政党的防护网”。因为任何人可以精通特定领域,却无法通晓所有领域。前总长尹锡悦若具备政党的保护伞、弥补不足之处再参选,也有充分胜算。
——外界对文在寅政府下民主主义根基三权分立正在崩塌深感忧虑。
△作为立法机构制约行政机构人事权的重要手段,人事听证会已被虚化,具有制约行政机构功能的国会本来意义也已褪色。包括韩国监查院在内的主要机构未能发挥应有作用。特别是国会本应依据协商一致的精神运作,但执政党以多数表决强行推进,正在破坏议会民主主义。实际上以多数制运作国会,甚至扭曲了民主主义精神。
——这是在指自称“进步政权”者反而使民主主义倒退。
△掌握权力的瞬间,理念便消失,理念只充当名义上的角色。正如保守并非绝对的恶,进步也不是绝对的善。然而民主党一掌权就高喊“清算积弊”,把过去的政权定性为恶。本应分散权力,却把权力转移给自己并随意挥舞。结果执政党自身沦为“左派既得利益势力”,并损害了曾高声呼喊的公正与正义这一核心价值。
He is…
1961年生于首尔,毕业于高丽大学政治外交学系。在德国弗莱堡大学取得政治学硕士、博士学位,1996年起任明知大学政治外交学系教授。曾任韩国世界地域学会副会长、韩国国际政治学会副会长等,作为政治评论家持续从事著述与广播活动,与大众沟通。著作有《市民社会、社会运动、新社会运动》《人权的普遍性与北韩人权》等。
/论说委员 郑敏贞 jminj@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