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疫苗在国内外实现‘双双破亿’。”这是中国中央电视台(CCTV)等主要官方媒体3月27日一齐打出的头条标题。“双双破亿”是指在两个方面均突破“1亿”的中式说法。也就是说,当天中国产新型冠状病毒肺炎(COVID-19)疫苗在中国国内累计接种达到1亿剂次(1次接种量),加上此前已实现的中国产疫苗向海外供应1亿剂次,故有此称。
中国国内新冠疫苗累计接种1亿剂次,相对于14亿中国人口而言并不算大数字。相反,向海外出口与援助1亿剂次可算是一项成绩。中国外交部30日在例行发布会上表示:“目前中国已向80个国家援助了新冠疫苗,同时向40多个国家出口。此外还与10多个国家合作开发生产疫苗。”值得注意的是,其公开的受援国数量比出口国多出一倍。(此后中国表示,截至30日国内新冠疫苗累计接种量为1亿1469万剂次,但尚未公开海外出口与援助数量的准确数字。)
无论如何,在承认中国当局公布数据的前提下,在中国产疫苗效果尚未获得充分信任的情况下取得这样的业绩,令人惊讶。这也是美国和欧洲国家陷入本国利己主义、垄断本国产疫苗并推迟向欠发达国家供货的结果。
中国正在强化利用本国产疫苗的“疫苗外交”。当然也有批评称“这无异于典型的先给病再给药”。只是,对那些连一滴疫苗都急需的国家而言,已很难反驳中国的扩张政策。
据外交消息人士称,中国提及新冠疫苗对外援助是在去年5月。随着中国国内疫情有所平息,中国将视线转向对外,正式开始疫苗外交。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去年5月在第73届世界卫生大会(WHA)视频会议开幕式演讲中宣布:“中国研发的新冠疫苗将成为公共产品。”
他随后在6月的“中非团结抗疫特别视频峰会”上也表示:“中国将与非洲共建卫生健康共同体,新冠疫苗研发完成并投入使用后,将优先向非洲国家提供。”接着在9月举行的联合国大会视频演讲中再次确认:“疫苗研发完成后将优先向发展中国家提供。”
这些承诺初见成效。去年7月,菲律宾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在国情演说中表示:“我已致电习近平主席,请求让菲律宾能够优先获得或购买新冠疫苗。”虽然菲律宾与中国在南海主权和渔业权问题上存在争端,但化解新冠疫情显然更为紧迫。
首个大规模采购中国产疫苗的国家是南美的巴西。巴西虽是金砖国家成员,但与其他成员国不同,无法自主生产疫苗。作为“同伴”的中国切入了这一空隙。去年9月双方签署采购合同,目前仍在追加采购。
尽管具备供应相对迅速、价格适中等优势,中国疫苗仍未能满足普遍期待,原因在于可信度。此前巴西、土耳其、印度尼西亚等国对中国产疫苗的临床试验结果显示,预防效果在50%到90%之间波动。这仅略高于世界卫生组织(WHO)提出的疫苗紧急使用最低标准50%。国际社会大致认为在70%左右。
尽管如此,与专注于保障本国产疫苗的美国和欧洲不同,中国积极向海外投放疫苗。以至于对那些无法购得美国或欧洲产疫苗的国家而言,中国被视为唯一的替代选择。中国疫苗大规模流向其他国家,也与中国不在国内接种、而以推销方式出口的政策有关。
中国累计接种量约为1亿1500万剂次,但相对总人口仍仅为4%(按接种2次计)。总人口不到中国四分之一的美国已接种总计1亿4800万剂次,速度比中国快4倍以上。中国国内接种速度慢的原因,同样是连本国国民都不信任的效力问题。
中国疫苗出口增加,也源于中国政府摆脱新冠责任论的积极意愿。自2019年底湖北武汉大规模爆发疫情以来,中国一直受到责任论的困扰。美国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曾公开将新冠称为“中国病毒”并发起攻势。
尽管中国当局作出解释,新冠最初源于武汉几乎已被普遍接受。在中国隐瞒新冠相关数据的情况下,这种认知更加固化并趋向负面。有观点认为,为掩盖这一点,中国转而主动出击的手段就是“疫苗外交”。
从24日至30日访问中东的沙特阿拉伯、土耳其、伊朗、阿拉伯联合酋长国(UAE)、巴林、阿曼等国的外交部长王毅,每到一地都把新冠疫苗供应作为谈判工具。这也是为应对美国构建反中同盟的努力、在中国一方寻求支援力量的举措之一。对于疫苗获取较晚的这些国家而言,眼下比中国资金更需要的是中国产疫苗。
这一政策初见成效。中国国有制药企业国药集团与UAE阿布扎比的G42集团达成协议,将设立合资企业在阿布扎比生产新冠疫苗。外媒报道称,阿布扎比的疫苗工厂将具备年产2亿剂次疫苗的能力。王毅部长信心十足,28日还与UAE外交与国际合作部长阿卜杜拉·本·扎耶德·阿勒纳哈扬一同出席了在阿布扎比举行的合资企业启动线上活动。
有趣的是,中方对“疫苗外交”这一说法本身表现出极度敏感。这大概也可解读为强烈意识到新冠责任论。这是对所谓“先给病再给药”的舆论批评的逆反心理。
中国共产党机关报《人民日报》23日在社论中主张:“当中国向发展中国家提供新冠疫苗并推动公平分配之际,一些西方国家政客和媒体持续大做舆论文章,诬称中国在打‘疫苗外交战’,并以怀疑的眼光看待中国利用疫苗出口和援助扩大地缘政治影响力。”
王毅部长同日在与俄罗斯外长谢尔盖·拉夫罗夫的记者会上也随声附和,特别表示:“与其说中国在搞什么‘新冠外交’,不如说中国在践行‘人道主义行动’更为准确。”
中国使用的“**外交”称谓在不同事项上也有差异。查看中国代表性门户网站百度,有“熊猫外交”条目,其定义为“中国通过赠送熊猫、巡回展出、商业性租借开展外交活动”。还附有贴心说明称,熊猫外交始于唐朝武则天向日本赠送两只“白熊”。这与百度近来对“疫苗外交”一词使用略带负面的表述形成鲜明对比。
当然,中国的新冠疫苗外交也有局限,原因仍是中国产疫苗可信度不足。据美国《华盛顿邮报》(WP)23日报道,新加坡上月接收了中国科兴疫苗,但尚未批准紧急使用,只是存放。这与其立即接种辉瑞-BioNTech和莫德纳疫苗形成对照。
WP称:“新加坡卫生当局已要求补充资料”,“中国产疫苗被评价为临床试验透明度不足”。韩国政府也未将引进中国产疫苗纳入考虑,同样是因为公开数据不足。
中国一边批评美国等西方的“疫苗民族主义”和“疫苗差距”,一边却表示只对接种中国产疫苗者在入境中国时提供便利,这也引发争议。因为这等于强迫他人:若想从中国获得某种利益,就必须接种中国产而非其他国家的疫苗。
尽管如此,有观点指出,“人海战术”式的新冠疫苗数量攻势确实有助于营造对中国友好的氛围。在本国产疫苗海外供应方式上与中国形成对比的代表性国家是美国。据美国网络媒体Axios报道,截至22日,美国通过辉瑞、莫德纳等在美国生产了1亿3610万剂次,全部在美国国内使用。辉瑞方面,欧洲产量的48%用于出口,而美国国内生产的辉瑞疫苗则供美国内需。这与生产6800万剂次的印度出口了65%的量也有差别。
Axios在报道这一事实时称:“中国向全世界输送数百万剂次,在疫苗外交中处于有利地位”,“参与全球疫苗接种竞赛符合美国利益”。
/北京=特派记者崔守文 chsm@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