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所有生物各不相同。人们在被认可的差异中生活,但有时为了让差异得到认可,必须付出努力。种族如此,残障亦然。刚出生的女儿患病后勉强存活,却因后遗症落下残障,终生需坐轮椅——Muui代表洪允熙因女儿而对“不同”睁开了眼睛。此前从未从坐轮椅者的视角看世界的洪代表,如今力陈这一视角的必要性。总得有人做,却无人去做的事。这件事始于一个小小的心愿:希望坐着轮椅也能自由地乘地铁。任何人活着都难免碰上障碍,但有残障的人在生活中会遇到许多障碍物,并在其中体会挫折。坐轮椅、看不见并不等于生病,只是走路的方法、看的方法不同而已——说着这话的洪代表,今天依然为打造残障不再通向挫折的世界而迈出脚步。为与这脚步同行,Life Jump采访了洪代表。
- 初次见面。请简单自我介绍。
“很高兴见到大家。我是制作残障人士移动权内容的合作社‘Muui’的洪允熙。”
- 想必很多人不了解‘Muui’。请简短介绍一下。
“这是一家为残障人士移动权,即帮助残障人士能去往任何地方而制作内容和地图的合作社。‘Muui’用汉字写作‘无意’,含有让残障变得无意义之意。”
- 这个名字准确表达了机构的活动目的,取得真好。
“是吗(笑)。名字是共同创办合作社的金建浩理事取的。金理事也坐轮椅,他曾在美国坐轮椅游历20个州并制作内容。之后他计划创办相关合作社,早早就取好了‘Muui’这个名字。听说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发音简单顺口,又是汉字词,外国人问起时也便于解释。不过在网络门户网站搜索Muui,最先出来的是仁川的‘舞衣岛’,所以我们开玩笑说这是个失败的名字(笑)。”
- 您另有本职工作,好奇创办Muui的缘由。
“女儿出生后不久被诊断为神经母细胞瘤,一种脊椎肿瘤。经过14次化疗和10次放疗,女儿活下来了,但因后遗症下半身麻痹,从此坐轮椅。也因此我才知道,轮椅去不了的地方太多了。”
- 最近地铁里不是新增了很多电梯吗。
“确实如此,但要找到电梯的位置并不容易。确实如此,但要找到电梯的位置并不容易。有一次为了和孩子一起坐地铁,去了离家最近的地铁站。怎么找都没有电梯,于是提出了投诉。那个站好歹有的轮椅升降机,也只设在要走数百米才能到的一个出口,很难使用。地铁电梯建在难找位置的地方也很多。”
- 这一点似乎没错。有时会觉得地铁站的电梯不是建在需要的地方,而是建在有空间的地方。
“大概是因为我国地铁是历经40年才建成的。有时电梯所在的动线坐轮椅根本到不了,让人很受挫。希望孩子坐着轮椅哪里都能去,我不愿意连这份意愿都先被折断。所以我想,把轮椅可通行的动线做成地图会怎样,于是启动了Kakao故事众筹。”
- 众筹顺利吗。
“在Daum Kakao故事众筹上开始连载文章仅3个月就募集了约600多万韩元。起初打算用这笔钱不是做地图,而是把轮椅动线做成贴纸贴在地铁站。但被告知市民在公共场所贴贴纸属违法,于是改为制作地图。”
- 本来在众筹后就可以收尾,好奇成立‘Muui’的背景。
“众筹快结束时,我遇到了一同创办合作社的金建浩理事。我和金理事都想提供关于轮椅可到达之处的信息,志同道合,于是创办了合作社‘Muui’。就这样在2015年创立了Muui,成为合作社是第二年的事。”
- 能把想法变成行动很了不起。代表行动的原动力果然是女儿吗。
“是的。做这项活动最大的目的,其实是想让孩子在坐轮椅生活时不感到挫折。在这个过程中也想为她结交同伴。我自己不坐轮椅,无法知道孩子在什么情况下会感到挫折。我能做的就是为了不让她产生那种心理状态而去尝试各种事情。我想让孩子看到我在尝试、在与他人携手前行的样子。”
- 您做过首尔地铁交通弱者换乘地图、釜山移动权实况视频等各种活动。现在在做什么。
“今年打算把首尔市内50个地铁站周边轮椅可到达之处的信息汇集成数据,比如轮椅可进入的餐厅、洗手间位置等。已有一些现成资料,但按制作方分为数字版和纸质版,信息确认很困难。而且更新不到位,照着这些信息去可能会碰壁,所以今年要做这项工作。我的想法是希望这些能成为公共数据。总之先开始,一路走下去就会出现愿意帮忙的人。”
- 用Muui推进各种项目的过程中没有困难吗。
“首先我有本职工作,要挤出时间来做很吃力。而且‘Muui’的工作不是带着既定目标去做,而是边做边改变目标或设定,每到这时周边给出‘干这种没用的事干什么’之类的反馈,就很难受。也有过这样的事。当时在做首尔市的一个项目,在观众面前介绍Muui项目时,有人问“一个孩子的妈妈为什么在做这个”。他自称是出于惋惜才这样问,但被这种目光看待时很难受。另外被问这些数据是民间数据还是公共数据时,界定起来也很难。”
- 另一方面,值得感谢的人也不少吧。
“是的。所以这件事才有成就感,才能继续做下去。我是路痴,也不会设计和编程,于是四处求助,结果各个领域的专家给了很多帮助。我们地图的原型也是首尔设计基金会帮做的。”
- 做Muui活动中有印象深刻的小故事吗。
“在芦原站和一位轮椅使用者一起搭电梯,一位老人一同上来,看着我们说“如今残障人士比总统还受优待”。原委是他去百货商店,残障人士停车位空着,他想停却被拦下了。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我想有必要和老人们一起做事来改善认知。2018年做地图时,Muui项目被首尔市50+基金会的企业社会责任(CSR)活动选中。我们和6位50岁以上的长者一起坐轮椅出行,收集地铁资料。这些人说,他们是抱着为自己的未来做这件事的想法参与的,感谢让他们获得了好的经验。那年Muui获得残障人士人权奖最优秀奖,当时还请他们来一起拍了纪念照。”
- 首尔地铁和仁川地铁的交通弱者换乘地图已完成,下一个是釜山吗。
“(笑)人在首尔,去外地推进工作总归很难。今年比起做新地图,更想让地图数据得到更新,让更多人用得上。”
- 进Muui主页看到有‘首尔四大门内轮椅郊游地图’,很有意思。
“那也是从女儿的经历开始的。上了小学高年级后,常去四大门内做体验学习,这时大多是和同学一起坐地铁到目的地。但女儿坐轮椅,得比同学早出门一小时左右,还要有辅助教师同行。路上无聊没趣,她就不喜欢去郊游。所以我提前规划轮椅可通行的动线、计算时间,并邀约2~3名同学一起去。正是发现没有这类信息,才做了这个。”
- 女儿应该对妈妈的活动感到非常自豪。
“我家孩子说,妈妈自己喜欢才做的事,别说是因为她才做的(笑)。她很酷地说,妈妈过妈妈的人生,她过她自己的人生。不过有一次她说要去看喜欢的偶像活动,我问不会危险吗,她说看Muui地图去就行了(笑)。”
- 我看过代表题为《以轮椅的视角看世界的优点》的专栏,很有感触。市民对待残障人士的意识改善了很多,但似乎仍需改进。您认为该如何改变。
“如果能承认我也可能是错的、我也可能在歧视,会很好。我虽在做这项活动,但并不完全了解坐轮椅的残障人士的障碍。像这样承认自己对多样性也可能无知,并在别人告知时保持能够接受的开放姿态就好。”
- 我家孩子五岁,最近常问关于“不同”的问题。我总在苦恼该如何向孩子解释,请给点建议。
“我家孩子坐轮椅经过时,牵着妈妈手的孩子们会走过来。孩子们问妈妈“那个姐姐哪里不舒服”,大多数妈妈会回答“腿不舒服”。希望不要说生病了,就说走路的方法不同。我认为只是看的方法、听的方法、走的方法不同而已。”
- Muui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我家孩子随着年龄增长会遇到别的种类的障碍物。残障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这个世界存在让人感受到残障的障碍物。如果能为孩子清除下一阶段会遇到的那些障碍物,我想和大家一起把它们清除掉。”
/记者 郑慧善 doer0125@lifejump.co.k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