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11日闭幕的中国两会(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全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确定了今年中国经济社会事业计划,并确定了第十四个五年规划(2021~2025年)及2035年远景目标;12日举行了四方安全对话四国(美国、日本、印度、澳大利亚)视频峰会,18日又将举行中美阿拉斯加高层会谈——在围绕韩国经济与外交的重大事件接连不断之际,我们获得了倾听中国代表性学者意见的机会。
他们都确信中国经济将继续保持稳定发展。当然,国际社会也不否认这一前景。至于中美关系,则相对不那么乐观。他们发出中美矛盾责任在美方的声音,并要求美国作出改变。对18日中美高层会谈的前景也不看好。
他们希望韩国通过更积极的投资参与“中国开发”。其意在于,在成长中的中国市场上,韩国的机会将更多。不过前提是不要站在美国一边而对中国怀有敌意。采访于12日进行。为便于读者理解,现全文刊载。
刘瑞,人民大学应用经济学院教授,是就构建作为中国经济发展模式的可持续增长计划向政府提供政策咨询的经济学家。他曾任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被视为中国具有代表性的“知韩派”学者。王文,重阳金融研究院院长,是中国具有代表性的少壮派学者,重阳金融研究院通过全球治理、金融发展、大国关系等研究在中国国内外备受关注。
■刘瑞 人民大学应用经济学院教授
Q. 在近期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全国人大)上公布的《政府工作报告》和《第十四个五年规划》等文件中,韩国读者应关注哪些部分?
A. 中国经济已进入新的发展阶段,这是中国政府和研究者的共同认识。全国人大宣布今年中国经济增长目标为6%,连中国学者都认为这一目标偏保守。这表明中国政府对中国经济增长要求的是质的提升而非速度,并且显示出中国经济总体上会逐步好转的乐观与自信姿态。
第十四个五年规划虽未公布具体增长率目标,但确定到2035年基本实现现代化,并使国内生产总值(GDP)比现在翻一番。若要如此,年均需要4.7%的增长率,这被认为容易达到。
今年经济工作的出发点是高质量增长。即推进结构调整、发展高技术产业,并解决因中美竞争而引发的两个核心技术问题。一个是“卡脖子(cutthroat)技术”,另一个是“杀手锏(one's trump card)技术”。为此,将向科学技术和基础研究投入更多资金。
中国将通过十四五规划,以国际国内双循环在未来五年重点推进国内市场开发,同时加强开拓国际市场。李克强总理(在11日记者会上)引用一位企业家的话解释说,所谓大循环是开拓国内市场,双循环是开拓国际市场,两个市场要同时开拓。
Q. 如何展望韩中经济关系?
A. 韩国首先关心的是中国市场是否会继续扩大开放,韩国的商品和文化内容能否继续进入中国。据我的认识,应会有积极和正面的结果。具体例子可举韩国化妆品。目前中国中产阶层人口为4亿人,未来5年将达5亿人,15年后将翻倍至8亿人。快速增加的中产阶层会逐步提高对生活质量的要求。也就是说,韩国在健康、美容、皮肤产业等领域的机会将更多。
韩国此外还有许多有竞争力的产品,比如手机。中国的华为、小米等产品竞争力已经提升,三星集团等韩国手机的市场份额有所下降。听说韩国企业在中国市场上逐步放弃手机,转而重点发展LED产业,但从长期看这一战略似乎并不有利,因为通信终端产业是有前景的产业。
LED产业中国也在重点发展,“卡脖子技术”中也包括LED显示屏。韩国的LED显示屏处于世界领先,中国许多电视机采用韩国的显示屏。不过随着中国发展核心技术,将与韩国形成激烈竞争状态。
此外还有韩国文化内容产业进入中国市场的问题。去年因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新冠肺炎),中国文化市场受到很大冲击。今年春节(中国的农历新年)期间有所好转,但尚未达到最高水平。线上内容也在迅速发展,韩国在这方面处于领先地位。
Q. 中国最近推出了“疫苗护照”。期待怎样的效果?
A. 韩国对中国人赴韩旅游相当关心。中国的留学生和游客对韩国经济发展起着积极作用。但目前因新冠疫情,前往韩国的游客非常少。中国正积极推进“国际旅行健康证明(疫苗护照)”,以便多少为中国人出入境提供便利。中国正在推进的疫苗护照是好消息。希望韩国防疫做得更好,使中国的旅客和留学生能够便利地前往韩国。
Q. 随着拜登政府上台,中美关系将会如何?
A. 关于今后拜登政府的对华政策,我们从三点进行分析:合作、竞争,以及美方的同盟。关于中美合作,李克强总理(在记者会上)也曾强调。个人立场是欢迎美国营造有规则的竞争和友好的竞争氛围。对没有规则的游戏,中国不会再被摆弄。竞争领域涵盖高技术、知识产权等美国占优势的领域,例如第五代(5G)移动通信、航空航天等。美国尚未提出具体的竞争清单,也未营造友好的竞争环境。
中国的要求是美国回到制裁之前。比如回到加征高关税之前的状态,或者中美第一阶段贸易协议时的状态。中国希望的是守约的竞争。我认为美国推动的与对抗中国的同盟共同应对难以实现。因为现在既非冷战时期,各方利益相互交织,难以制定统一战线的目标和纲领。
Q. 中美两国预告将于18日在阿拉斯加举行高层会谈。
A. 正如李克强总理所强调的,中国的核心利益是台湾、钓鱼岛(日本称“尖阁诸岛”)、南海(一般称“南中国海”)问题。这些核心利益中国绝不会让步。特朗普把经贸问题外交化,不守游戏规则,也不顾及中国的核心利益。中国目前正在确认美国新政府的立场。如果与特朗普时期一样,中国将什么都不协商。如果美国不顾及中国的三大核心利益,那就是与中国对立、敌视,最终也有发生武力冲突的可能。
香港、新疆、西藏等也是中国的核心利益。美国一直以这些问题攻击中国。当然,美国不会因这些问题而发动战争。但在台湾、钓鱼岛、南海问题上存在发生战争的可能性。围绕香港问题美国对中国实施了制裁,中国也进行了反击。目前人员往来和关税等方面的损失是可以恢复的。但在国家发展战略中,核心利益是最高的存在。
香港过去是国际金融、物流中心,目前地位已经下降。它已不再是购物天堂,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力也在逐步变小。也许最终会变成一座普通的商业城市。
■王文 重阳金融研究院院长
Q. 您认为本次两会的发布中,韩国应关注哪些方面?
A. 新冠疫情在中国已得到控制,中国已进入“后疫情”时代。中国未来5年将保持5.5~6%的经济增长率,按这样的增长速度,最早2025年、最晚2030年GDP将超越美国。消费市场明年似将超过美国。后疫情时代,中国成为最大的消费市场、最大的投资市场,吸引外国投资最多,就韩国而言也具有最大的吸引力。
今后将以国内外双循环为主,加快亚洲一体化速度。亚洲一体化包括推进RCEP、中日韩自贸协定。中国将更加开放,这包括金融、人力资源、投资、产业的开放。这些将使中韩之间的合作与人员往来更加紧密。
Q. 谈谈韩中之间的合作方向。
A. 中韩关系将更加亲密,作为无法分离的邻居将进一步一体化。中韩之间的经济合作、科技合作非常重要。中国需要韩国,韩国也需要中国。美国的衰落是必然趋势。韩国应在美国和中国之间选择作为“未来”的中国。
中国有14亿人口的市场。虽然存在不少问题,整体上仍是发展中国家,有6亿人月收入在1000元人民币(约150美元)以下,但这是一个潜力巨大的市场。热烈欢迎前来开发中国的韩国企业投资。中国需要与韩国的经济合作。
中韩合作领域第一是高技术。韩国的电子、半导体等处于世界水平,中国有巨大的市场,可以通过相互合作来开发。第二是汽车、社会服务,第三是养老产业。中国60岁以上人口为3亿人,老龄化相当严重,而养老产业尚不发达。韩国在养老产业上拥有更先进的理念和更好的经验,存在广泛的合作空间。
Q. 随着拜登政府上台,中美关系将会如何?
A. 美国过去4年的对华遏制政策失败了。中美贸易战和对中国的科技遏制都失败了。经过两年多的贸易战,中美之间的贸易额反而增加,中国对美贸易顺差也扩大了。从科技战来看,华为、TikTok等受到打击,但至今没有一家中国公司倒闭。美国的力量已到极限。
美国对华政策失败之后,对中国来说自信增强了,战略力量更强了。拜登政府似乎也不会改变对中国的遏制政策,只是可能比特朗普时期应对得更聪明。中国没有放弃与美国合作的意愿,并更积极地推进合作。另一方面,中国也在准备最坏的情况。美国已经缺乏压制中国崛起的力量,中国的发展趋势不会改变。
中国即将成为世界最大消费市场。在2025年至2030年之间,中国的GDP将超过美国,届时美国将没有能力阻挡中国。中美之间长期的紧张关系将成为必然和常态。不过战争不会爆发,新冷战似乎也不会再次到来。
今后中美将成为长期合作与竞争并存的关系。竞争体现在贸易、科技、经济、投资、一带一路(陆上海上丝绸之路)等方面,合作则体现在气候变化、反恐、绿色金融等方面。
Q. 如何展望中美两国18日在阿拉斯加的高层会谈?
A. 18日中美部长级会谈作为与拜登政府的首次中美“战略对话”,非常重要。中国的立场没有根本变化。中国的主权底线新疆、香港、西藏、南海等正受到挑战,中国没有退路。在阿拉斯加会谈上,中国将继续坚持这一立场,并向美国传递不要越过中国红线、否则美国将受损的信息。
同时,中国将积极向美国提议合作。合作空间非常大,例如新冠疫苗、经济复苏、贸易战留下的问题、气候变化等。在会谈中,中国将强调维护主权的决心,同时继续表明扩大合作的意愿。我们对与美国的博弈有信心。矛盾的主要责任在美国,需要改变态度的国家也是美国。
/北京=特派记者 崔守文 chsm@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