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克萨斯州副州长丹·帕特里克,正如其父所言,是个“没规矩的家伙”。疫情(全球大流行)初期,他曾表示“为了让年轻人能重返职场,年长者应甘愿承担死亡风险”,引发不小风波。不止如此。上月寒潮之后,面对收到1.7万美元电费单的得州居民,他说“这是你自己没有仔细阅读小字附加条款的过错”。
然而帕特里克关于天价电费单的看法,却给笔者留下了另一个值得反复咀嚼的话题。美国怎么会变成一个因家庭用电供应合同这类极为平常的日常事务而遭遇横祸的国家?
不只是电费。据《纽约时报》玛戈特·桑格-卡茨的调查,许多美国人因选错医疗保险而背上相当沉重的经济负担。问题在于,保险选择根本不容易。就连保险专家也很难选出最适合自己的保险。错误选择的后果很严重。在不属于自己所选健康保险网络的医院就诊,可能收到天价医疗费账单。2008年的金融危机,正是由给债务人带来巨大风险的新金融产品引爆的。
经济学导论和保守主义理念主张,选择越多越好。1980年对资本主义不吝赞美的经济学家米尔顿·弗里德曼的著名电视系列片,标题也正是《自由选择》(Free to Choose)。随着“选择面越大越好”这一意识形态的扩散,美国也变了。曾经属于日常的部分,如今却要求作出会对未来产生负面影响的重大决定。如今离职的员工,不是单纯领取公司支付的养老金,而必须自己决定如何投资自己的养老金。到了65岁退休年龄,也不再像以往那样自动成为医疗保险受益人,而要自行决定加入多种医疗保险中的哪一个。电力和电话服务也要从广泛多样的众多选项中亲自挑选。
选择的扩大在多数情况下是好事。但“选择面越大、选项越多越好”的主张,建立在所有人都拥有无限能力去打理日常事务细枝末节的假设之上。现实并非如此。人们有要抚养的子女、要做的工作、要经营的生活,而信息处理能力却是有限的。
选择过多是个大问题。次级贷款、健康保险和得州电费给出的教训是,拿到过多选项的人可能犯下连想象都想不到的巨大错误。这还不是全部。过多的选择为那些想利用人类局限性获利的人提供了插足空间。
次贷危机爆发之前,美联储的爱德华·格拉姆利克曾事先警告潜在危机,但无人倾听。当时他提出疑问:“为什么风险极高的贷款产品会卖给最懵懂的借款人?”格拉姆利克说,答案就在他的问题里:“正因为懵懂,才会被中间商欺骗而购买。”
同样,医疗费账单中也掺入了不正当的营利手段,而大多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懵懂之人成为受害者。
过多的选择,对那些并未经历惨痛经历的美国人也造成心理上的不良影响。事实上,接连有研究结果显示,所谓“贫困成本”(costs of poverty)给低收入家庭带来的问题,远超单纯难以获得生活必需品。贫困者必须在用手头的钱买食物还是先付房租之间二者择一。这意味着他们要背负富裕阶层完全不必承受的精神与心理负担。但由于人的能力有限,贫困者承受的金钱负担会削弱其对其他问题的判断力,从而作出自我毁灭式的人生选择。
这些都是不必要的损害。美国是经济富国。保护美国人不受狡诈的抵押贷款机构侵害,或防止他们因电力批发价格变动而一次性损失毕生积蓄,并不需要花很多钱。
因此,今后若有政治人物以“将扩大你的选择面”为由推出新的放松监管政策,请先以怀疑的眼光看待。拥有众多选项并不自动就是好事。美国人如今正被过度的选择权压得喘不过气。
/舆论读者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