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世纪,撒马尔罕王国曾两次向唐朝皇帝进贡黄色桃子。桃子有鹅蛋般大小,色近黄金,故称'黄金桃'。(中略)传说为这种树增添了神秘色彩。对初次见到的陌生之物怀有强烈好奇心的唐人而言,这种桃子成为异国商品的象征。'
异国之物本身就拥有强大的力量。未知或先进的货物,加上商人编造的幻想与消费者的好奇心,交易便随之发生,金钱也随之涌来。这并非只是今天人们为海外知名品牌在韩国上市或新品发售而取号排队、凌晨等候的故事。1200年前,在中国历史上最为繁荣、国力鼎盛的唐朝,人们同样对陌生之物狂热不已,而今天所称的'贸易'——国与国之间的交易——也由此不断发展。新书《撒马尔罕的黄金桃》通过大唐帝国时期经陆路与海路传入的物产,考察世界贸易的交流形态,并审视传入唐朝的异国进口物产如何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书名'撒马尔罕的黄金桃',既是这一时期真实传入唐朝的水果,也象征着激发唐人好奇心的进口物品。
书中用相当篇幅介绍了唐朝从异域引入的物品。然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当时围绕贸易的唐朝廷—官吏—外国商人之间相互制约的权力关系。当时朝廷要求官吏具备高度的伦理意识,但这套说法对地方官吏并不奏效。他们以'关税'为名,向外国商人索取过度的上供。政府不当索要贡品的情况也十分频繁。例如阿拉伯商人入唐时,须将货物的三分之一上缴政府仓库。居住在唐朝的外国商人死亡后,与政府交易的商品会被封存,'若无继承人出现',国家便查抄、没收商品。国力差距也暴露无遗。实际上作为唐朝属国的贸易国,为了与大国交易不得不献上巨额朝贡。
从异族奴隶到音乐、动物、植物、香料、食物、布料、宝石、书籍等各种物品涌入唐朝,并改变了人们的日常。贵族以及想要模仿贵族的人,热情欢迎那些引人好奇的外国使节。唐朝中叶,袖口紧窄、显露身形的裙装为特征的'伊朗风服饰'在女性间颇为流行。宫中一度流行戴回鹘假发,'突厥风格热'兴起后,长安街头甚至出现了悠然享受帐幕生活的贵族。也有诗作对这种世相加以感叹。'自从胡骑起烟尘/毛毳腥膻满咸洛/女为胡妇学胡妆/伎进胡音务胡乐。'(元稹作)
来自外国的物产不知不觉地渗染了唐人的日常。不只是随季节更替的流行。作者表示:"这些物品(异国物产)每一件都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刺激了唐人的想象力,改变了生活本身","可以发现,以诗、小说、上疏等文字形式留存下来的异国之物,影响了人们关于生与死的全新观念印象"。他并解读称:"撒马尔罕的黄金桃已转化为超越物质世界的精神世界的果实。"
包括注释在内长达700页的书中,九成以上是关于唐朝进口物品的记录。某些时刻会让人感到乏味,甚至怀疑这是否只是盛世的'炫富'(Flex,年轻人用来指炫耀自身财富或成功的用语)。但得知本书成书的时点后,对这一结构便多少能够理解。本书出版的1963年,正是二战后美国掌握世界霸权之时。透过接受渴望贸易的属国朝贡、引入异国奢侈品的昔日唐朝,作者意在讽刺当时(1960年代)美国的世态。'不是西方视角下东方主义式的中国,而是以唐朝之眼看到的西方之今日'——这才是本书想要表达的核心。若觉得篇幅浩大、结构单调令人负担,建议先阅读书末的'译者的话',先把握本书的意图。3万8000韩元。
/宋周喜 记者 ssong@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