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韩纸剪开握在手中。点起蜡烛。将纸靠上去。微微烧焦的纸边生出黑色纹理。点起香。香火的顶端钻入纸中。处理火与纸时必须全神贯注。稍一分神,韩纸便会瞬间烧尽。因为点燃的火必须恰好沿着想要的方向、只烧到需要的程度,所以要凝神注视,再用手按灭。抚摸、揉搓、按灭,如此重复数千数万次的忘我时光层层堆积,指纹已被磨得消失无踪。指尖与韩纸一样光滑的画家金敏정——画家金敏贞(59岁)。她的个人展正在首尔钟路区三清路的现代画廊展出。
━ 千年不变的纸之美学 以为是花瓣落下,凑近细看,才发现是由一道道烧灼后粘贴的纸构成。作品《街道(The Street)》仿佛俯瞰雨天街头撑开伞骨、紧挨而行的人群,淡雅的色彩更添韵味。层层粘贴的纸如漩涡般向内卷入,宛如古木年轮,这件新作名为《鹦鹉螺(Nautilus)》。因保留原始形体而被称为“活化石”的鹦鹉螺,也以身体呈现黄金比例而闻名。凝聚数千年时光的那副身体,在千年不变的韩纸中重获新生。
“纸这种材料具有‘外柔内刚’的性格。只要不用物理方式烧灼或戳孔,它就是能存续数千年的坚韧材料,这与我们人类坚韧的习性一样。柔弱却执着的习性也很适合我,抚摸纸时,仿佛我皮肤的延伸就是纸。韩纸若就那样放着,要几千年才会消失,而烧纸就是把这段时间压缩,消失前的那一瞬状态,以烧过的线条呈现出来。”
作家强调,烧纸就是留下消失前的痕迹,并提到纸为记录而被发明的起源。在以纸与火代替颜料或墨汁作画的作品前,观众发出“哇~”的惊叹。既惊讶于她在脑中构好精密画面后再进行纸与火的创作,又在想象将极薄的纸小块烧灼、逐一用胶粘贴的工序时不禁赞叹。被问到为何偏偏选择纸作为材料,她说:“一方面是因为主修东洋画,但我认为纸最适合表达Tongyang的思想、哲学以及对人生的具体思考”,“纸吸墨的吸收性,以及空气干燥时释放水分的性质,这就意味着纸是活的,和我们的皮肤在呼吸是一样的。”
从弘益大学东洋画系毕业后,她赴文艺复兴艺术发源地意大利留学,仅在欧洲活动,因此在国外更为知名。继英国伦敦白立方、德国诺伊斯朗根基金会之后,去年又在美国纽约希尔艺术基金会举办个人展,作品被大英博物馆等知名美术馆收藏。在韩国单色调抽象绘画备受关注的2016年为她举办个人展的英国伦敦白立方画廊,曾将她介绍为“女性单色画作家”。“单色画”的共同点在于利用自然材料,以近乎修行的反复行为显现物性的独创技法。
━ 画水却成了山,不同才更契合 正如1960年代金焕基想画出声音,金敏贞有一段时间想画“海水无止境涌来的波涛之声”。她以淡墨逐渐加深、层层重叠的形态描绘声音的波动,画出来却不是海,而是山。“既然波涛之声看起来像山,那就接受它是山吧,于是把题目也定为《山》”,这些作品正按色彩分类展出。她又向前迈了一步:把山的画剪开再烧灼粘贴,结果竟成了海。金敏贞介绍说:“一条一条烧出的痕迹是山,而更密集的山便有了水波的感觉。”
地下一层展厅是新作。两件为一组的《一对(Couple)》蕴含着关于关系的哲学。
“把纸剪成圆形,就会产生剪去后空出的部分和剪下来形成的部分。挖下来的有用,挖剩的似乎该丢弃,看着它们我领悟到‘一对原来出自同一个本源’。当剪下来的那一部分回归时,它就成为使整体完美的背景。”
为了填满而留白,因留白而饱满的填充,显现出作家长久以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与阴阳调和的艺术观。在为处理纸与火而融化、烧尽自身的意义上,金敏贞的创作可谓“纸火自”。展览题为《永恒(Timeless)》。作家消磨自己的时间,让作品得以存活并获得永恒。展览持续至28日。
/记者 赵尚仁 ccsi@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