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进河
已近米寿的母亲
今天成了春天的少女
背着手到小溪边散步
采回三四把绿色的佛甲草
在黑色塑料袋里露出羞涩的微笑
对牛弹琴这句话
对耳背的母亲并不适用
嘴上说眼睛也昏花了
却没有看不见听不见的
采佛甲草时看见干草丛中
放着几枚云雀蛋
怕被谁悄悄拿走
她用干草严严实实地盖好才回来
夸她做得好
她像小孩一样嘻嘻地笑
然后进屋躺下
转眼就呼呼打起鼾睡着了
春天会把任何人都变成少女。春天会把任何人都变成少年。只要心中还留有悸动与惊叹,它就会把任何人还原为少女少男,并让人赞美它。整个冬天倒伏的生命,只需一口气就被唤醒、行走、开花,所以在春天,世上的宗教合而为一。每一个“身体”都生出新芽,这就是“春”。多亏那位年迈少女的照护,今年春天麦田那边的云雀啼鸣会多出一升。以老奶奶的样子出门,以少女的样子行走,再以孩童的样子回家,儿子尽孝的日子还有九万里,真好。过了米寿仍不失天真,随鼻息摇动的宇宙轻如羽毛。<诗人 潘七焕>
/舆论读者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