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几年前在一家无人咖啡馆里,我忽然感受到超出预期的舒适。原以为无人咖啡馆自然会不方便,却没想到“没有人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这一事实会带来那样的安心感。那里只备有可以简单喝杯茶的最基本器具,茶钱也由客人自觉支付。茶钱平均约2000韩元。主人一天只来两次。也没有监控摄像头。但经营得很好。或许是因为人迹稀少的乡下才可能如此,但在不奢望赚大钱的朴素主人与不奢望被盛情招待的客人之间,存在着意外的共鸣。彼此不见面也能生出温暖的共鸣。这是让人不禁拍膝叫好的、意想不到的供需契合点。
“任何人都无法受到特别招待”这一点让我感到格外轻松。只要按说明操作,凭良心付钱,就能在无需任何人情绪劳动的情况下,尽情享受一杯芬芳茶饮的时光。反倒因为没有人,不必说任何话,感受到别处体会不到的静谧。如果这样的无人咖啡馆在城市里也能普遍存在,是不是许多咖啡馆主人就能从不必要的情绪劳动中解放出来呢?不必被“难缠客人”的无理要求折腾,主人只要备好咖啡馆的基本原料,便可以整天去做寻找自己另一种幸福的事。从过度劳动和超出必要的服务中获得自由之后的平和,那份宁静忽然像温暖的被子一样包裹住我的身体。
我也知道这样的无人咖啡馆很难大众化。但无人咖啡馆让我思考“不被招待的自在”,以及“不必招待的自由”。我们已被舒适而亲切的服务驯化,但我想到,没有服务的地方也能让彼此轻松。一旦习惯了亲切的服务,在没有亲切服务的地方就可能感到过度的委屈或愤怒。然而服务性的亲切只是资本主义社会中习得的习惯,并非所有文化圈都推崇的价值。不该期待处处都有顺滑亲切的服务,期待像“口中之舌”那样满足一切要求的服务。真正的款待既不是为了服务的亲切,也不是为了收钱而计算过的亲切。超越亲切的款待,唯有在发自内心深处的自然流露时,才能真正让他人的心也感到安适。
很久以前,我在瑞士的一家酒店学到,“一张小纸条”也能表达内心深处的亲切。大堂里备有保温瓶装的热咖啡、牛奶和巧克力粉,可以自己冲泡咖啡和热可可,旁边还放着牛角包。纸条上写着“对所有住客免费”,请尽情享用。“把减肥之类全都忘掉,尽情体验甜点天堂吧”这句话让人们会心微笑。旅行者往往在疲惫与饥饿达到顶点时才找到住处,能体谅这些旅行者的辛劳、备下满含温情的点心与便条,那份用心令人深深感动。亲切不一定非要由无条件的微笑和过度的敬语构成。仅凭这样一张便条,就能感受到温暖的关怀。
“请保持亲切。因为你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战争。”这是哲学家柏拉图的话。这或许正是我们真正需要的、发自内心深处的亲切模样。理解今天初次见到的人,即便对我一言不发,其实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战争。不是朝着他“想在某处被招待的心”提供名为亲切的高效服务,而是看见他内心深处的创伤,对他的存在本身怀有真诚款待之心。那便是我梦想中真正的亲切乌托邦。
/舆论读者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