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全球最大晶圆代工(半导体委托生产)企业台积电去年第四季度业绩中,可以发现一个惊人之处:被称为最先进芯片的5纳米(㎚,十亿分之一米)占比竟高达20%(按营收计)。占比第一的是7纳米芯片,为29%。5纳米与7纳米芯片合计高达49%,也就是说最先进芯片占了一半。
若按利润计算,先进制程5纳米芯片的占比在2020年第四季度进一步升至25%。也就是说,台积电若赚100元,其中25元来自销售5纳米芯片。
台积电5纳米工艺的成长速度之惊人,与2019年业绩对比后更为明显。2019年台积电按工艺划分的营收占比依次为7纳米27%、16纳米20%、28纳米16%。而到2020年则变为7纳米33%、16纳米17%、5纳米8%。5纳米从2019年的0%骤增至2020年的8%。尤其2020年全年为8%,而第四季度达到20%,可见5纳米芯片需求正日益爆发。台积电还提出今年要使5纳米芯片占比在全年基准上也达到20%的目标。
提及台积电按工艺划分的芯片占比,是为了梳理晶圆代工主力工艺的走势。此前主力工艺沿着“16纳米→14纳米→12纳米”演进,如今接力棒正从7纳米交到5纳米手中。台积电今年的投资规模定为280亿美元(约30万亿韩元)。追赶台积电的Samsung Electronics,今年也传出仅在美国就将投资170亿美元(约19万亿韩元)的消息。两家企业都会将这笔巨额资金中的相当部分投入4纳米、3纳米等下一代工艺。
其中3纳米被视为晶圆代工领域继7纳米、5纳米之后的下一代主力工艺。原因在于从3纳米工艺开始,晶体管的结构将发生变化。事实上,微缩工艺的成败取决于晶体管的小型化。通过导通或阻断电流来控制芯片处理数据方式的晶体管,其结构对半导体的性能和电力效率具有决定性影响。
值得关注的是,在3纳米上台积电与三星集团的策略并不相同。三星集团为增加晶体管栅极与电路的接触面而采用GAA(Gate-All-Around),台积电则照旧使用鳍式场效应晶体管(FinFET)工艺,从2纳米开始才启用GAA工艺。对台积电而言,若彻底改变晶体管结构,芯片设计企业(Fabless)就要重新设计,负担不小,因此似乎是为减轻这些客户的负担而在3纳米上继续沿用FinFET。这与7纳米工艺上三星集团采用极紫外(EUV)光源构建、而台积电照旧使用氟化氩(ArF)光源有相通之处。
回顾晶圆代工工艺的发展史,从“高介电常数金属栅极”过渡到“FinFET”,又出现了“采用EUV的FinFET”,如今正迈向“晶体管结构改变的GAA”。最初是材料的变化,随后是光源的变化,现在则是晶体管结构的变化在起作用。这正是近来工艺转换难度大幅上升的原因。仅凭单一要素无法实现工艺改进,意味着材料、设备、结构在综合发挥作用。这也是三星集团与台积电在5纳米以下订单争夺战引人入胜的原因。
然而真正想强调的,是夹在12纳米、7纳米、5纳米、3纳米等主力工艺之间的那种“垫脚石工艺”的战略价值。近日美国信息技术(IT)专业媒体AnandTech报道称,高通新的第五代(5G)调制解调器芯片骁龙X62、X65将由三星集团的4纳米工艺承接。
从三星集团的4纳米工艺路线图看,最早今年就将进入4纳米量产。实际上三星集团正努力提前4纳米工艺的开发与量产时点。台积电计划于明年即2022年进入4纳米量产体系,而三星集团一直提出要比这更早启动4纳米生产线的目标。从这一背景看,此次拿下高通新5G调制解调器芯片订单的可能性看来是有的。
这里想关注的是,作为夹在主力工艺5纳米与3纳米之间的垫脚石工艺,4纳米的价值。三星集团在5纳米工艺上落后于台积电是事实。台积电将5纳米工艺细分为普通5纳米、5纳米Plus、N5P等。之所以如此细分,意味着客户即芯片设计企业的需求众多,为满足这些需求,台积电在同一5纳米工艺内也推出具备差异化特点的定制工艺。产能自然也十分紧张。
对三星集团而言,如果能尽早提前4纳米量产,就能抓住机会。因为可以面向无法使用台积电5纳米的客户,以合理价格提供更先进的工艺。此时对芯片设计企业来说,虽然比用三星集团的5纳米工艺制造要多花一些成本,但能以低廉价格用上比5纳米更微缩的4纳米,颇具吸引力。
去年对三星集团晶圆代工业务而言最令人鼓舞的订单,无疑是英伟达的Ampere图形处理器(GPU)订单。三星集团代工此前只制造像移动应用处理器(AP)那样以低功耗为重点的芯片,代工线自然也据此调优。但拿下比移动AP更大、以性能为重点的英伟达GPU后,三星集团也构建起高性能芯片产品组合。事实上这款英伟达GPU也是用夹在主力工艺(12纳米、7纳米)之间的三星集团8纳米工艺拿下的。8纳米工艺是光源变化之前最微缩的工艺。三星集团从7纳米起使用EUV光刻设备,因此在不使用EUV设备的工艺中,最微缩的就是8纳米。英伟达选择了三星集团的8纳米,而非台积电的7纳米。台积电的7纳米工艺使用氟化氩光源,因此需要反复刻画电路的多重曝光工艺。由于不使用EUV设备,即便说比8纳米先进,与三星集团的8纳米工艺也差别不大。对英伟达而言,可以说在Ampere GPU之前选择了无需引进EUV设备即可建线的工艺,并选择了既能压低订单价格、又具备定制化制造技术实力的三星集团。在性价比方面,三星集团提出的条件想必也更优。尤其三星集团的代工运营状况,也足以从容消化英伟达的大量订单。当然,最重要的事实是,英伟达判断仅凭三星集团的8纳米工艺就足以甩开AMD 7纳米GPU的追赶。
如8纳米、4纳米所示,夹在畅销且具分水岭意义的主力工艺之间的垫脚石工艺也完全具备竞争力。尤其在“芯片复兴”之下,晶圆代工正迎来超级景气,台积电的主力工艺已到难以再接单的程度。
外媒已传出苹果今年已确保台积电5纳米产线80%产能的消息。即便有些夸张,也应看作至少确保了50%以上。这会让希望使用台积电5纳米工艺的AMD、英特尔等其他大厂陷入苦恼,意味着三星集团4纳米工艺身价可能上涨的环境正在形成。在代工产能不足、领先代工厂激烈竞争、工艺实现路径不同这几重因素之间,垫脚石工艺将如何发挥作用,值得关注。
/记者 李相勋 shlee@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