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电是安全的。核电运行已超过40年,但一次死亡事故都没有发生过。除德国等少数国家外,大多数国家都在扩大核电。政府现在也应放弃去核电政策,发展核电。”
韩国科学技术院(KAIST)核能及量子工程系名誉教授成风铉今年初被选为国际核学会联合会主席。该组织有全球38个国家的核学会参加。作为核能领域声望最高组织的代表,他就任时的第一句话就是“希望文在寅政府撤回去核电政策”。10日在大田KAIST研究室见到成教授,听他讲述去核电政策的问题与改进方案。
——文在寅政府成立以来,国民意见分歧的事项非常多。其中去核电议题几乎达到国论分裂的程度。作为核能专家怎么看?
△在核聚变能源等新能源出现之前,核电必须继续建设、继续发展。此前许多能源专家在制定国家能源基本计划和电力供需基本计划时都深入研究,认可了核电的必要性。
——在文在寅政府之后制定的第3次国家能源计划中,核电的作用大幅缩小。
△每5年出台一次的国家能源计划,是为国家未来20年使用的能源搭建基本框架的工作。2008年第1次国家能源计划中核电比重为41%,2014年第2次计划考虑到日本福岛核电事故定为29%。与上位计划国家能源计划相配套、每两年出台的电力供需计划,到前政府时期制定的第7次都没有任何问题。但第3次国家能源计划和第8、9次电力供需计划,为反映去核电这一政府政策而被勉强制定。
——第3次国家能源计划和第8、9次电力供需计划的问题是什么?
△用电多就难以去核电。于是把电力需求预测得明显低于以往计划。正因如此,政府在2017年夏季以后多次向部分企业下达意味着削减用电的调度指令。因为一旦电力不足,“作为稳定发电手段的核电不能减少”的主张就会更有力。在制定国家能源计划的过程中,核能专家被排除,环保团体出身等非专业人士参与,这也令人难以理解。
——第3次国家能源计划中,2040年利用新再生能源的电量比重定为30%~35%。这是可行的目标吗?
△不可行。感觉是没有考量是否可行、为展示而制定的。
——提高新再生能源比重很难吗?
△既花钱多,也需要大量土地。开发光伏需要大面积场地,森林会遭到严重破坏。核电的寿命最少40年、最多80年。而新再生能源的寿命最多20年。20年过后全都变成垃圾,也无法再处理。新再生能源并不环保。风电需要更多土地。第9次电力供需计划中,新再生能源设备容量将从2020年的20.1GW增至2034年的77.8GW。风力发电机的容量一般为5兆瓦。若用风力发电机增加50GW,就要竖起1万台。建一台风力发电机大致需要四周1公里的空间。要建成1万台,需要相当于京畿道大小的土地。
——国民对核电最大的关注应是安全。您如何看待韩国国内核电发生重大事故的可能性?
△几乎没有。与核安全相关有堆芯损伤频率(CDF)和放射性物质早期大量释放频率(LERF)的概念。CDF表示核裂变后含大量放射性物质的核电堆芯受损的频率,LERF指放射性物质越过堆芯损伤、大量泄出安全壳外的频率。韩国第三代核电APR1400的CDF为10万年一次以下,LERF为100万年一次以下。《福布斯》杂志曾刊登过一篇分析文章,调查为生产1太千瓦时(TKWh)电力而牺牲的全球死亡人数。1TKWh约为韩国一年用电量的2倍。煤炭为10万人,燃气为4000人,光伏为480人,核电为90人。仅看美国,核电死亡人数为0.1人。采用美国模式的韩国核电,自1978年古里1号机以来40多年,从未造成一人死亡事故。
——文总统2017年6月以核电不安全为由宣布去核。
△这源于对核电的错误信息。文总统在去核宣言中称核电在安全性、经济性、环境性方面存在问题。全都与事实完全相反。发生事故的概率极低,即便发生,危害也不会扩散到安全壳外。经济性在所有发电方式中最优。在环境方面,核电不仅不排放二氧化碳,连细颗粒物也完全不排放。虽会产生乏燃料,但数量极少,完全可以管理。
——福岛事故后,许多国家曾中断核电,而后重启,并大量建设。
△日本在福岛事故后立即停运了全部54台核电机组,但随后因燃气进口等出现巨额贸易赤字,便经过严格安全检查陆续重启。美国在福岛事故后曾打算提前关闭16台核电机组,但所有计划都被取消。中国在运核电机组48台,15台在建,41台已规划建设。中国计划到2030年将核电装机扩大到150GW。一台核电机组容量通常为1GW,即要运行150台。相反,德国在福岛事故后关闭了在运17台核电机组中的11台。剩余6台也计划今年关闭3台、2022年关闭3台。
——德国的电力状况如何?
△德国在关闭核电的同时,对新再生能源投入巨资。新再生能源的弱点是间歇性。由于太阳和风有限,一天只能运行3~4小时,因此需要建设约6倍于所需电量的装机。电力不能不足,所以既有火电设施也必须继续维持。反之,阳光好的时候,发电量会超过所需。德国国内用不完,就把剩余电力送到别国。别国因本国电网被冲击而不愿接受。于是德国倒付钱给别国送电。全世界都说德国的能源政策失败了,唯独我们以“德国也在去核电”为由强行推进。
——文总统去年宣布“2050年碳中和”。在去核电的同时能实现碳中和吗?
△要实现碳中和,就要全部取消现有内燃机车,只开电动车。若把一切都改为电力,还需额外350GW的电力设施。一台核电机组建设费用为3万亿韩元,因此超过1000万亿韩元(1GW核电350台)。即便用核电解决也要花这么多。用新再生能源则根本不可能。
——最近有报道称在月城核电1号机附近地下水中检出氚,引发争议。
△月城核电站有储存氚等使用后放射性物质的储存槽,其下有汇集水的集水井。从储存槽出来的放射性物质流入集水井,这些污染水在向外排放时会被充分稀释至低浓度。对月城周边居民受照剂量的调查结果显示,每年最高为0.6微希沃特(μSv)。这相当于一年吃6根香蕉所产生的微不足道的剂量。完全不到需要担心的程度。
——韩国监查院审计结果显示,月城核电1号机的经济性被操纵。
△韩国监查院的审计结果查明,月城核电站的经济性被操纵成较差,以致无法运行。安全性由核能安全技术院和Nuclear Safety and Security Commission定期细致检查。月城核电站顺利通过了安全检查。经济性和安全性都没有问题,继续运行才是对的。通过篡改数据让核电停摆、给国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的人,应承担相应责任。
——文总统任期还剩一年多。若要就国家能源政策向现政府建言?
△现在也应取消去核电政策,纠正此前去核电政策造成的错误。首先应重启新蔚珍核电3、4号机建设,并修改为强行塞入去核电而制定的第3次国家能源基本计划和第8~9次电力基本计划。
——去核电政策推进得太过强势,即便想取消恐怕也很难。
△看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制定的“推进朝鲜核电建设”文件,其中有三种设想:在咸镜南道新浦建核电的第一方案、在非军事区建设的第二方案,以及重启新蔚珍3、4号机工程、把发出的电送给朝鲜的第三方案。第一、第二方案不可行。第三方案是值得推进的想法。电力不是白给,而是以数年分期偿还的方式收钱出口即可。这样政府就有了修正去核电的理由,企业和学校等核电生态也能复活。
he is…
1955年生于首尔,毕业于首尔大学核工程系,在美国MIT获得硕士、博士学位。曾任美国AT&T贝尔实验室研究员、Nuclear Safety and Security Commission委员、原子力振兴委员会委员等。曾获美国核学会颁发的核仪表与控制领域“唐·米勒奖”。现任KAIST核能及量子工程系名誉教授,并担任世界核学会联合会主席、追求能源政策合理化的教授协议会共同代表。
/论说委员 韩基锡 hanks@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