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汽车行业今年再次受到冲击。因为2020年中国国内汽车销量下滑,车市连续三年“倒退”。虽说是新冠肺炎疫情的余波,但倒退终究是倒退。
据2日中国汽车工业协会报告,去年中国国内汽车总销量仅为2531.1万辆,同比下降1.9%。此前2019年下降8.2%,2018年下降2.8%。一路增长的中国车市出现萎缩,进入2000年代以来以2018年为首次。
去年汽车销量相较前一年仍算稳住,得益于政府的举债投资。中国政府利用财政加大铁路、公路等基础设施投资,商用车销量(513.3万辆)同比大涨18.7%。相反,乘用车销量(2017.8万辆)减少6.0%。
即便如此,值得关注的是电动汽车等“新能源汽车”销量的增长。去年售出的电动汽车共计136.7万辆,同比增长10.9%。其中乘用车售出124.6万辆,增长14.6%;商用车仅售出12.1万辆,下降17.2%。
电动汽车销量在2019年曾一度下滑(-4.0%),但此前2018年增长61.7%,2017年增长53.3%。
去年由于电动汽车销量激增,电动汽车在全部汽车销量中的占比达到5.4%。趋势更为积极。去年1月电动汽车在总销量中占比为2.7%,而6月升至4.5%,12月升至8.8%。也就是说,目前中国销售的汽车中每10辆就有1辆是电动汽车。
中国政府的“新能源汽车”范畴包括纯电池电动车(BEV)、插电式混合动力车(PHEV)、氢燃料电池车三类。相对而言纯电动车和插电式混合动力车占大多数,氢燃料电池车仍处起步阶段。
中国电动汽车销量增长,基于中国政府的积极意志。专家认为中国扩大电动汽车的首要原因是中国长期存在的大气污染。与紧邻海洋的韩国或日本不同,中国的城市大多位于内陆。这意味着大气经常停滞,产生的大气污染物滞留在当地。这正是臭名昭著的雾霾的原因。细颗粒物也逐渐恶化。
在汽车尾气占污染物相当大比重的情况下,中国政府转而关注电动汽车。
当然,汽车产业本身是迈向发达国家绝不可放弃的领域。也就是说,在内燃机汽车方面远落后于发达国家的中国,把汽车产业的命运押在了“电动汽车”上。中国从1996年开始的第九个五年计划期间起,就将电动汽车技术开发纳入国家科技计划。
随后在第十二个五年计划期间,电动汽车进入中国重点发展的四大战略性新兴产业。中国国务院去年11月发布了适用于第十四个五年计划(2021~2025年)期间的“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规划”,表示计划到2025年使电动汽车在全部汽车销量中占比达到20%。据此,2025年将销售600万辆电动汽车。
尽管仍是发展中国家,中国由国家主席习近平亲自出面宣布,到2060年将本国建成“碳中和”国家。虽然也有不少人质疑其可行性,但中国仍在反复强调这一点。为此,自2035年起将全面停止普通内燃机汽车的生产,全部由电动汽车和混合动力车取代。
中国政府此前培育电动汽车产业的方法大致有两种:补贴发放和强制采购制。强制采购制的代表是地方政府将公交车、出租车等公共车辆采购为电动汽车的方式。
典型案例是中国南部广东省深圳市在2018年将市内2万余辆公交车和出租车等更换为电动汽车。公交车和出租车因行驶在固定区域,充电相对容易是其优势。其他城市也纷纷效仿,中国企业则以本国市场的收益为基础,向韩国等其他国家低价销售电动公交车。
比强制采购制更为积极的是直接发放给购买者的补贴政策。据称中国原本打算在2020年之后取消电动汽车补贴,因为其他国家政府和企业一致指责这是不公平政策。中国的电动汽车补贴对本国企业绝对有利。
但2019年受中美贸易战影响,中国汽车总销量下滑8.2%,连电动汽车销量也减少4.0%,于是改变了想法。电动汽车也随着补贴减少而销量下降。
中国政府去年3月推翻此前说法,表示将补贴取消时点比原计划推迟两年至2022年。由于习近平国家主席、李克强国务院总理体制将于2022年结束,实际上2023年之后仍有继续发放补贴的可能。中国政府自2009年起开始向电动汽车购买者发放补贴。
据美国智库国际战略研究所(CSIS)数据,中国政府在2009~2019年11年间投入新能源汽车市场的补贴达6763亿元人民币(约117万亿韩元)。补贴越到近年越多,2009~2017年9年间为3932亿元人民币,而2018年一年就发放了高达1482亿元人民币。2019年(1349亿元人民币)虽有所减少,但估计2020年又有增加。这些资金用于购车补贴、税收免除、研发支持等。
凭借这些补贴和强制采购成长起来的中国企业正在增强竞争力。在纽约股市上市的中国电动汽车初创三巨头蔚来(Nio)、理想(Li Auto)、小鹏(XPeng)便是代表。据美国CNBC报道,蔚来今年1月售出电动汽车7227辆,是去年1月(1598辆)的4倍多。小鹏1月也售出6015辆,连续三个月刷新月度最高纪录。
中国电动汽车市场不可忽略的玩家是美国的特斯拉。特斯拉在上海建设本地工厂,正在开拓中国市场。在中美贸易战过程中,尽管面临美国的压力,特斯拉的表现仍令人印象深刻。
特斯拉去年以“Model 3”为主力,在中国售出电动汽车13.8万辆。销量上落后于中国上海汽车投资的上汽通用五菱(16.6万辆),但特斯拉是高价纯电动车,分量要重得多。特斯拉去年在全球售出电动汽车49万辆,稳居第一。中国国内销量第三位是比亚迪(BYD),售出13.1万辆。
近来有消息称特斯拉正在考虑收购比亚迪持股,引发关注。某中国媒体援引比亚迪内部人士的话称,“特斯拉正在研究以360亿美元收购比亚迪20%持股的方案”。若推进,预计特斯拉对中国市场的掌控将进一步稳固。
信息技术(IT)企业也纷纷进入电动汽车产业,同样引人关注。中国代表性门户百度上月宣布进军电动汽车业务。百度决定与中国整车企业吉利汽车合资设立“百度汽车”。百度自2017年起以“阿波罗”为名集中开发自动驾驶汽车技术。
过去百度开发可以向多家整车企业通用销售的IT技术,此次则把战略改为直接造车。
此前,中国最大电子商务企业阿里巴巴与上海汽车、上海市浦东新区政府共同设立了智能电动汽车制造商智己汽车。阿里巴巴也是小鹏的第二大股东,与百度一样,选择了直接成为“选手”。
业界普遍认为,全球电动汽车大战才刚刚开始。因为此前关注相对较少的美国和欧洲开始正式关注电动汽车市场。
据全球电动汽车调研公司EV Volumes数据,去年全球电动汽车销量为324万辆,比2019年(227万辆)增长43%。据该统计,按国家销量看,中国为134万辆,占整体的41%。不过中国的增长率仅为11.8%,低于整体平均水平。其后依次为德国(40万辆)、美国(33万辆)、法国(19万辆)、英国(18万辆)。韩国以5.2万辆位居第10。
中国电动汽车市场的成长潜力有多大,问题也不少。首先是冲着政府补贴雨后春笋般涌现的企业。CSIS分析认为,截至去年中国国内电动汽车企业约有120家。中国大型房地产企业恒大集团创办名为“恒大汽车”的电动汽车公司便是典型。抱着只要造出来就能卖掉的想法,纷纷涌入市场。中国政府去年决定取消补贴,也是为了清除“补贴猎人”,但最终失败。
同样,仅指望政府财政支持、缺乏合理考量的充电站等电动汽车基础设施也在铺设之中。据中国充电联盟统计,截至去年末中国国内电动汽车充电桩保有量为168.1万个。仅去年一年就增加了46.2万个。
由于只顾增加数量,相当多充电桩沦为“徒有其表的充电桩”,未得到妥善管理。去年末中国中央电视台(CCTV)通过实地报道指出,“安徽省淮南市市政府服务中心停车场有100余个电动汽车充电桩,几乎全部无法使用”。
中国政府方针摇摆不定也是问题。工业和信息化部2019年末公开的规划草案中曾提出2025年电动汽车销量占比目标为25%,但屈从于现有汽车业界关于目标过高的主张,在去年末的最终规划文件中将占比下调至20%。补贴发放原定2020年取消,也因业界反对而被迫延长。
/北京=特派记者 崔守文 chsm@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