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席者 △崔埈璿 成均馆大学法学专门研究生院名誉教授 △金泰基 檀国大学经济学系教授 △主持=徐正明 产业部部长
新年伊始,企业便发出沉重叹息。面对层出不穷的监管,企业担忧全球竞争力,而有力的总统候选人、共同民主党党首李洛渊却提出要共享企业利益。让发生重大灾害企业的经营层被判处有期徒刑的法案已在国会全体会议通过。为应对后疫情时代,抢先扩充新增长动力已是火烧眉毛之事,但束缚企业手脚的政策和监管却层出不穷。
Seoul Economic Daily为诊断国内产业界所处的严酷经营环境、审视监管风险,邀请公司法专家、成均馆大学法学专门研究生院名誉教授崔埈璿与劳动经济学者、檀国大学经济学系教授金泰基进行对谈。
-执政阵营正试图将带有浓厚民粹色彩的利益共享制立法。
△崔埈璿名誉教授=我认为最终就是要搞合作利益共享制。去年6月执政党议员提出的合作利益共享制法案,只是换了个名字,便推出一系列分配政策。征收很容易,重要的是分配。分配必须精细。因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COVID-19)受损的企业太多,分配无法妥善进行。最重要的是,企业活动的成果属于股东。将其与第三方共享,就是损害股东价值,构成刑法上的背信、挪用。同时,这等于让董事无法履行商法上的责任与义务,董事只能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金泰基教授=崔教授诊断得很准确。究竟以什么作为利益来共享并不明确。因此完全没有准备,十分生涩。若要共享利益,最终只能由包括三星集团在内的大企业来负担。这像是喜剧。我认为一旦有风吹草动,就可能走向利益收缴制。利益是企业生产主体创造的成果。国家以社会的名义拿走这一成果,就是利益收缴。民粹竞争一旦点火,什么话说不出来?政府该做的是明确说明要把什么作为利益共享制。
-大企业又要背负重担。还有其他副作用和问题吗?
△崔名誉教授=最坏情况下,可能出现海外投资者起诉我国政府的国际投资争端(ISDS)。各国政府以COVID-19为借口大幅限制企业活动。对冲基金正在密切调查。对冲基金的动向不寻常。据我所知,全球大型律所已在以“起诉国家能够胜诉”为由招揽客户。
△金教授=外国投资者无法理解把利益共享立法化。当然会引发争端问题。行动主义基金不可能坐视不理。
-急时利用企业,却把监管枷锁拧得更紧。重大灾害处罚法最终通过了国会。
△崔名誉教授=实施重大灾害处罚法并不意味着事故就不会发生。90%以上的事故发生在小微中小企业。大企业管理相对到位,重大灾害事故不多。副作用会很多。首先,为规避法律,可能把公司拆分到5人以下。海外外包会大量增加,因为海外不适用重大灾害处罚法。也可能通过工厂自动化减少劳动者。劳动者失业后最终去做个体经营。本来我国个体经营者比重就在七国集团(G7)中最高。这是非常危险的局面。
△金教授=指出得很准确。重大灾害处罚法源自“危险外包化”。危险作业工会反对,公司也不愿自己做,于是就委托外部。海外如何?海外薪酬体系不同。从事危险作业的人是熟练且有专业性的人,薪酬也高。我们没有这些,就直接转包,出了问题就问“为什么要转包”,认为只惩罚人就行。这是让国民陷入误解。
-有不少批评认为,企业监管三法(MRFTA、Commercial Act、金融集团统合监督法)将使经营权防御更加困难。
△崔名誉教授=监管大幅增加。据全国经济人联合会统计,去年新设、强化的监管中96.4%被视为非重要监管,连监管改革委员会的审查都没经过。其余则通过无需国会审议的施行令或公告规定实现。监管失控、滥发。
△金教授=用“公正经济”之名包装,标题很像样。一边说公正经济,一边限制大股东表决权。所谓财阀改革,最终似乎意味着解体所有者经营。所有者经营好与不好难以一概而论。明确的是,在果断、迅速的决策上,所有者经营更为合适。引领全球电动车第一的特斯拉的埃隆·马斯克是职业经理人吗?方向抓错了。必须纠正把所有者经营视为罪恶的视角。
-李在镕Samsung Electronics副会长被当庭逮捕。如何解读该判决?
△金教授=我认为司法部门被民粹染色。法官的角色是判定有罪无罪。但审判部却表现得好像设立合规监察委员会就会影响量刑。结果却恰恰相反。我认为这是被政治和舆论左右。
△崔名誉教授=发回重审的审判部在当庭逮捕这位副会长时,对合规委的作用表示:“看来尚未达到界定未来可能出现的新型风险、并为此开展先发性预防及监督活动的程度。”合规委委员只是外部人士,究竟要如何“预测”未来的“新型风险”、如何“界定”它并进行“先发性预防及监督活动”,实在无从得知。
-这位副会长被逮捕将对三星集团和韩国经济产生什么影响?
△崔名誉教授=未来是人工智能(AI)时代。是把信息技术(IT)产业技术与能力作为最核心创新手段和竞争工具的时代,是左右国家命运的要素。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三星集团最高决策者的这位副会长无法正常行动,经营被踩了刹车。三星集团是唯一进入全球百强信息通信技术(ICT)企业的韩国企业。这样一家公司的掌门人身在监狱。这是极其严重的危机。在为强化ICT领域竞争力而需要先行一步的时候掌门人缺位,人们对如何确保技术、如何拉开差距深感忧虑。
△金教授=机会成本会很大。三星集团与韩国经济整体正在发生大转型。需要进行大规模投资和并购(M&A)。这在政治、经济上,以及对我们的未来世代都是负担。当前热议的自动驾驶汽车一言以概之就是“半导体的集合体”,车的一切都由半导体驱动。三星集团可以发挥核心作用。把制造半导体的人送进监狱,却还说要做这些事。
-美国乔·拜登政府已经就任。对韩国企业而言,危机与机会因素似乎并存。
△崔名誉教授=随着拜登政府上台,通商环境的不确定性有所缓解,我认为对我国经济也会产生积极影响。不过拜登总统强烈的环境监管意志也可能成为新的贸易壁垒。预计对中国的强硬立场也不会有大变化。最终可能陷入在美中通商矛盾中被迫选边的夹心处境。乔·拜登美国总统一直强调同盟与多边主义复兴,因此会正式表明参加跨太平洋伙伴全面进步协定(CPTPP),若韩国被排除在外,打击会很大。与美国保持步调、积极表明加入意愿显得十分紧迫。
△金教授=我完全同意。我国政府陷入“安全靠美国、经济靠中国”的幻想。这是机会主义的想法,不会被容许。美国不把安全与经济分开。不是把中国华为与安全挂钩加以制裁了吗?此外,拜登政府所属的民主党最重视的价值正是人权。我国企业需要在美国加大投资、开展业务,但我认为韩国政府的对朝政策基调可能对我国企业的这些经营活动产生不良影响。
//整理=韩载荣 记者 jyhan@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