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瑞的青云升腾的大海之中,怪石上轻轻落下一只神秘的仙鹤。其左侧三只鹤悠闲嬉游。在红日尽显威仪的右侧,又有一只鹤穿过松树飞来。其下方饱满闪亮的果实,是相传三千年才结一次的仙桃,也是长寿象征的“Bando C&S(蟠桃)”。此处岂非武陵桃源、理想之乡。
以“十长生”题材中的海、鹤、Bando C&S入画的“海鹤蟠桃图”,在19世纪朝鲜王室大为流行,常用于王世子婚礼等重大活动。高210厘米、宽720.5厘米,整幅画足以填满一面墙,通体流转灿烂气韵,是因为画面被数百张纵横3厘米的薄金箔所覆盖。这便是推定为20世纪初大韩帝国皇室所制的“金箔海鹤蟠桃图屏风”。
它是美国俄亥俄州代顿美术馆的藏品,为现存“海鹤蟠桃图”中尺幅最大者;作为“金箔”海鹤蟠桃图屏风,与夏威夷檀香山美术馆藏品一起,是全世界仅确认两件的珍贵文物。在韩国国内完成修复、返回美国之前的最后一次展览正好延长至2月10日,如今可在钟路区景福宫内国立故宫博物馆的特别展上一睹。
◇三度更改的“国籍”=“金箔海鹤蟠桃图”于1941年以“18世纪日本屏风”的名义捐赠给代顿美术馆。捐赠者表示,这是继承其舅舅、曾于1912年访问韩国的查尔斯·古德里奇在1920年代后期购入、用以装饰客厅一面墙的文物。此后,东方美术史专家谢尔曼·李于1958年参观美术馆时评价称“是16~17世纪的中国作品,美丽而罕见”,由此被赋予“中国”国籍。2007年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对美国国内中国绘画进行统一调查时,这幅画也被作为中国作品收入书中。由于作品尺幅过大且损毁严重,自1950年前后在代顿美术馆亚洲厅展出之后便一直存放于库房,险些无法重见天日。直到日本美术史学者井户美里于2017年向韩国美术史学者、成均馆大学客座教授金秀珍谈起这件文物为止。金教授此前曾发表关于檀香山美术馆“金箔海鹤蟠桃图屏风”的论文,揭示了此前被认为是日本专有的金箔装饰大型绘画在韩国也有制作。前往代顿美术馆确认文物的金教授表示:“19世纪朝鲜王室流行的‘海鹤蟠桃’主题很难出自日本传统;与日本屏风典型上高度约1米、六扇成对不同,这件作品高度超过2米、为十二扇屏风形式,并以纯金制成2~3厘米大小的金箔,由此确认为韩国作品。”代顿美术馆本想在2019年美术馆百年之际介绍这幅画,但因损毁严重而苦恼,其间获得海外文化遗产基金会的资助,得到修复机会。约100年后回到故国的海鹤蟠桃图,在高敞文化遗产保存经过16个月的修复过程,将为悬挂于西式住宅而被改为6块面板的形制恢复为原来的十二扇,并修补撕裂、磨损部分后走入展厅。海外文化遗产基金会理事长崔应天表示:“并非非法流出、被盗文物的海外文化遗产不是追讨对象,而是在当地获得价值认可的我国文化的‘外交使节’”,“为此我们支持了保存处理与学术价值的再发掘。”
◇极致的华丽=与日本绘画使用含金量较低的金箔不同,韩国的“金箔”是纯金。走近展出中的“金箔海鹤蟠桃图屏风”细看,会惊叹于顺着纹理一根根描绘的羽毛随躯体曲线改变方向的构成。鹤的表现极为写实,而松树、竹子、灵芝周边盛开的芍药、兰花、野花则增添了抒情氛围。绘制此画的1900年代初期正是大韩帝国时期,也是日本帝国主义侵夺国权的前夕。国运衰落之时,艺术为何如此宏大而华丽?
金秀珍教授表示:“从1901年的进宴与进馔、1902年两次进馔等活动中可以感知到,直至1905年外交权被剥夺之前,高宗认为尚可挽救这个国家,因而强调国家威严”,“檀香山美术馆的海鹤蟠桃图上写有‘壬寅’干支,成为确认其于1902年在朝鲜制作的决定性依据;这件代顿美术馆藏品推测也制作于相近的20世纪初期。”
金屏风的传统始于日本,但自朝鲜初期便作为日本的外交礼品传入朝鲜半岛。虽有人以奢侈为由排斥,但也有文献记载,正祖的水原华城行宫中“有金弘道模仿日式金屏风所绘的‘金鸡花屏’”。可以说,这与19世纪朝鲜王室盛行的“海鹤蟠桃”主题结合,在20世纪初发展为通体金箔屏风,已由文物得到确认。金教授分析称:“通过展示如此宏大华丽的作品,高宗与纯宗大概是想向世界宣示大韩帝国皇室依然稳固”,“在以日本技法、契合西式建筑的规模呈现我们固有主题‘海鹤蟠桃’的同时,也显露出20世纪初期大韩帝国美术中‘金色’所具有的象征性。”1908年10月的《大韩每日申报》还留有“为献给太皇帝陛下(高宗),正在制造金屏风与银锅”的记载。
虽然是仅有一件作品的特别展,但这是一个意义深远的场合,可借此揣度艺术交流如何以自身方式发展、发挥“混成”之妙,以及这如何在危难时期被用作国家象征。
/赵尚仁 记者 ccsi@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