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全体美国工人在美国各地制造(MADE IN ALL OF AMERICA BY ALL OF AMERICA'S WORKER)。”
这是美国拜登政府新的产业政策口号。这句话看似会出现在为了美国利益不惜对盟友挥刀的前总统特朗普的演讲中,但它也暗示拜登总统同样会把保护贸易主义基调摆在对外经济政策的核心位置。同时,越来越多的人担忧美中贸易争端反而可能进入扩大阶段。Seoul Economic Daily为分析拜登政府的对外经济与通商政策并探寻应对之策,特别邀请前外交通商部通商交涉本部长朴泰镐、经济通商大使崔石英(法务法人广场顾问)以及西江大学国际研究生院院长许允举行特别座谈会。
通商专家们预计,尽管拜登总统公开表示要恢复多边关系,但由于振兴陷入低迷的美国经济是当务之急,他不会放弃保护贸易这张牌。他们尤其预计,拜登政府很可能进一步强化对中国的攻势,并要求盟国一同参与。担任法务法人广场国际通商研究院院长的朴前本部长建议:“有必要率先加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以应对美中贸易争端。”他还强调:“美中贸易争端围绕尖端技术,具有很强的‘霸权’性质,难以轻易解决,因此企业需要周密准备和应对。”在前总统奥巴马时期担任自由贸易协定(FTA)谈判代表、主导韩美FTA谈判的崔大使指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新冠肺炎)事态之后,各国正把守护本国产业的保护贸易主义固化为‘新常态(New Normal)’。”韩国通商学界的代表性学者许院长警告说:“不能忽视的是,如果我们不参与美国主导的(对华)‘并肩阵线(Scrum)’,可能遭受巨大损失。”他并预计:“拜登政府将比特朗普时期更加推动‘回流(在海外发展的企业回归本国)’。”与会者就在美中矛盾和全球供应链分化中官民应走的方向广泛交换了意见。座谈在遵守近期防疫指南的前提下,于首尔钟路区栗谷路Seoul Economic Daily 16层会议室举行。 /主持=金贤秀 经济部长 hskim@sedaily.com
☞拜登政府的通商战略
推动对海外生产活动征惩罚性税收
比特朗普时期更积极推动“回流”
保护贸易基调不会改变
全球供应链分化加速
不参与美国联合阵线将损失惨重
-拜登政府上台后,似有必要审视美国对外经济与通商政策的变化。
△前本部长朴泰镐=虽然有人预计拜登总统的对外政策基调会有不小变化,但这是因为作为比较对象的前任特朗普政府过于特殊。即便有一定程度的变化,一个国家的对外政策基调也不会一夜之间改变。不过具体政策会有所不同。如果说特朗普政府是美国单独加征关税,那么拜登政府将与盟国构建联合阵线共同应对。特朗普前总统废弃了多边协定《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但我认为拜登总统或将利用TPP施压中国。
△崔石英大使=与特朗普政府的政策不会有太大不同。对中国的大量制裁是通过美国国会立法实现的。行政部门以自身裁量做出改变存在局限。对于中国的产业补贴、不公平贸易和知识产权问题,民主党和共和党都同样地严重看待。保护贸易主义也是如此。正如新自由主义曾被视为“新常态”而在全球扩散,如今为守护各国产业的保护贸易主义正成为新常态。新冠疫情之后,振兴本国经济变得更重要,保护贸易主义看起来不会轻易消失。不过,不会拿出启动《贸易扩张法》第232条或重启韩美FTA谈判这样的突发性举措。至少会经过韩美对话,采取可预测的措施。对政府而言,应对空间反而变大了。
-有人预计,将与特朗普政府一样维持回流政策。
△许允院长=拜登政府已在酝酿对美国企业海外生产活动征税的方案。即美国企业转移生产设备、在海外生产商品和服务并销往美国时,将被征收惩罚性税收。联邦政府最高征收28%的法人税,再加上2.8%的惩罚性课税,最多征收30.8%。其意图是限制“离岸外包(本国企业迁往海外)”,促进“回流(在海外发展的企业回归本国)”。
△崔大使=在回流方面,拜登总统会比特朗普前总统更为积极。除了许院长所说的税制改革之外,还会通过2万亿美元规模的经济刺激方案创造回归本国的诱因。因回流的美国企业,美国国内竞争可能加剧,但美国消费市场可能被激活,因此机会因素也很大。
△前本部长朴=拜登总统通过“Made in all of America(由美国人在美国国内制造)”的经济口号,明确表明了要让美国工厂里由美国工人制造的尖端产品更多的政策意志。奥巴马政府时期每月都会统计有多少家企业回归。拜登政府想必也会如此。
-拜登政府是否也会把通商政策与美国的安全问题挂钩?
△许院长=通商政策对美国所有政策都具有很强的补充性质。哪怕只是为了刺激本国经济,也会重点运用通商政策。被提名为统管美国对外贸易政策的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代表的戴琪曾明确表示:“贸易本身不是目的,而是创造希望和机会的手段。期待在克服经济危机中运用贸易。”
△前本部长朴=拜登政府在提名其他内阁人选之前先公布USTR代表,是要优先运用通商政策的明确信号。此前美国新政府上台后会依次提名主要部长并经过批准程序,而USTR代表人选几乎都是最后确定。尽管新冠疫情使国内问题十分棘手,却优先指定通商代表,由此可以推测通商政策在拜登政府中的分量。
-拜登总统提名台湾裔戴琪担任USTR代表,应作何解读?
△前本部长朴=让戴琪出任USTR掌门人,体现了今后要重点处理中国问题的意志。戴琪自2007年起作为通商律师在USTR工作了七年多,主要处理美国与中国之间的诉讼。她自2017年起在美国众议院筹款委员会担任民主党首席顾问,对民主党的通商政策也有清晰理解。
△崔大使=虽然美国与中国持续对立,但我认为在有限范围内的合作会有一定程度的推进。中国最近也任命商务部副部长俞建华担任与戴琪代表对应的国际谈判代表一职,双方似有准备重启贸易谈判的态势。
☞美中贸易争端似将激化
美中第二阶段贸易谈判 知识产权、补贴等敏感议题预示艰难
中国在全球供应链中被排除加深…作为生产基地的优势也不如从前
-预计美国与中国之间的贸易谈判将如何推进?
△崔大使=从美中谈判的进展来看,根据第一阶段贸易协议中国采购美国产品会相对顺利地进行。戴琪代表就任后,将在履行第一阶段贸易协议之后进一步介入第二阶段谈判。第二阶段谈判不会轻松。因为要处理知识产权纠纷或产业补贴这类触及中国经济体制的问题,不易达成妥协。在香港镇压这样的人权问题,或南海军事基地化这类国家主权议题上,双方难以找到交集。拜登政府上台后有动向要把劳工和环境领域也纳入贸易议题,这在谈判过程中同样预计会遇到困难。
-您认为美中贸易谈判的分阶段推进会对韩国经济产生什么影响?
△前本部长朴=对于气候变化这类全球范围内没有太大分歧的议题,不会有大问题。但如果是国家补贴问题或数字协定这类美中立场尖锐对立的事项,情况就不同了。这种情况下,韩国可能被迫做出“选美国还是选中国”这样的选择。
△许院长=预计美国为施压中国,将与多个盟国组成并肩阵线。也可能要求韩国参与,这种情况下必须仔细审视对我们的影响。例如在数字领域协定方面,数字社会中的实力取决于掌握的数据量,而目前美国主要平台企业展现出压倒性的强势。美国推进以本国为主导的数字协定过程中,这些企业的立场可能被原原本本地反映进去,因此我们也需要事先准备。
-随着美中矛盾深化,我国政府和企业应制定什么应对战略?
△前本部长朴=必须为今后地缘政治风险比特朗普前总统时期更具系统性地袭来做准备。美国是应对朝鲜问题的核心伙伴,因此最终仍须优先考虑韩美关系。不过,与其露骨地站在美国一边,更应对外反复表明支持自由竞争和非歧视性多边贸易体制的原则。在面临选择的十字路口时,即便顺从美国的立场,也因是依照我们对外表明的原则行事而能够确保正当性。
△许院长=随着劳动监管日益细密、人工费也逐渐上升,选址时生产成本的影响正在不断减小。相反,比起“中国制造”,“韩国制造”这样的品牌价值依然重要,经历新冠疫情后,在靠近需求地、能够顺畅地把产品送到消费者手中的地方设立生产基地的必要性正在增大。中国作为生产基地的优势也有不如从前的一面。
△前本部长朴=企业必须考虑到美中矛盾将长期化。美国现在也出于担忧美国技术转移而对中国尖端技术企业实施出口管制,但拜登政府上台后,可能深化把中国排除在全球供应链之外的战略。有些只看廉价工资而进入中国的中间材料出口企业,走出中国的必要性正逐渐增大。特别是如果有企业在中国生产尖端产品并销往美国,看来也有必要考虑迁往美国。
☞应率先加入CPTPP
加入CPTPP时汽车等行业会受损,但长期可期待效果
-有声音认为,为应对美中矛盾应率先加入CPTPP。
△前本部长朴=参与CPTPP的必要性早就被提出,但我们因担心日本拒绝韩国参与而先自己怯了场。本应先把日本以外的其他国家全部说服,再以此为杠杆加入。
有预测认为拜登政府将考虑加入CPTPP,因此我们应比美国更早研究参与。CPTPP的开放水平比其他任何协定都高,而在美国探询谈判的过程中,门槛可能进一步提高。
△崔大使=参与CPTPP后,农产品市场的开放程度将高于韩新(新西兰)、韩加等双边协定。正因如此,政策决策者判断加入CPTPP可能存在政治成本,从而消极应对。但从大局看,像韩国这样贸易依存度高的国家,当周边地区形成自由贸易区时,进入其中比留在外面是绝对必要的。
-也有人担忧CPTPP开放水平高,加入时国内企业损失可能很大。
△许院长=这实际上等同于缔结韩日FTA,预计以汽车行业等部分行业为中心会出现损失。政府即便想推动加入CPTPP,也必须跨过这些行业的反对,因此到真正加入还有不少山要翻。但如果一直竖着进入壁垒,则可能招致“只摘取FTA果实”的批评。
△崔大使=市场开放的关键在于承受一定痛苦的政治意志。文在寅总统亲自要求研究加入,这令人鼓舞。像农业或汽车这样国内市场竞争加剧的领域会出现暂时困难,但长期而言会走向竞争力增强、效率提升。特别是如果美国重新加入CPTPP,或以修订CPTPP的方式参与协定,韩国也有必要一同参与。
-如果说要加入美国主导的协定,中国不会反对吗?
△许院长=我并不认为韩国加入美国主导的贸易体制中国就会反对。中国认为韩国并非处在美中之间,而是更靠近美国。中国的视角是,如果美国构建经济繁荣网络(EPN)或CPTPP这样的经济集团,韩国自然会加入。相反,加入CPTPP等美国主导的集团,还有一个优点是能在韩中关系中提高我方的话语权。
现实是,如果美国构建多边并肩阵线,我们只能参与。有人担忧中国的报复,但似乎轻视了不参与时美方报复的可能性。预计不仅是CPTPP,围绕补贴或国有企业问题,美国还会与欧盟(EU)或日本进行大量协商,如果韩国因担忧中国反对而保持距离,问题反而可能变大。/整理=金宇宝记者 ubo@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