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1-24 | 윤경환,김인엽 기자

[外交元老特别座谈<1>]“应积极参与美国民主同盟并废除对朝传单禁止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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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美国总统乔·拜登正式就职,韩美关系以及南北、朝美、韩中、韩日关系均迎来拐点。预计美国将摆脱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孤立主义”基调,以应对集权主义阵营的自由民主阵营间的团结与同盟为中心重塑世界秩序,因此有关韩国外交安保战略也须大幅修正的指摘接连不断。对此,Seoul Economic Daily通过书面与电话方式举办外交安保元老特别座谈会,就各项外交安保议题听取了前外交部长官尹炳世、前驻联合国大使金塾(现为解决细颗粒物问题泛国家机构设立推进团共同团长)、前驻日大使申珏秀、国民力量国会议员权宁世(前驻华大使)的综合意见。以下是他们对韩美关系的看法。

△文在寅总统在新年记者会上表示,拜登政府应继承特朗普政府的成果,新加坡宣言应成为朝美对话的起点。您认为这样的方案具有现实性吗?

▶尹炳世:拜登政府已经预告将大幅修正特朗普政府的政策。本月19日(当地时间)国务部长官提名人托尼·布林肯与国防部长官提名人劳埃德·奥斯汀在参议院任命听证会上提到,将全面重新检讨对朝方式与整体政策,这也是其延伸。当然,2018年6月新加坡朝美首脑会谈共同声明也将成为主要重新检讨对象。

对于包括新加坡共同声明在内的特朗普政府对朝政策及其遗产,拜登政府的外交安保团队此前通过各种场合强烈表明了否定立场。就目前而言,期待拜登政府予以继承是不现实的。

不过在政策重新检讨过程中,部分要素有可能在符合拜登政府对朝政策的范围内被修正后加以利用。我想大概会在“重建”与“翻新”之间纠结。在政策重新检讨过程中,同盟国韩国、日本政府的意见,朝鲜是否挑衅,中国是否配合等都可能产生影响。

▶金塾:我感觉拜登总统已明确表明不会沿袭前总统特朗普的方式。拜登总统在就任前不就说过,只有朝鲜同意缩减核能力和无核化才会会面吗。布林肯提名人在参议院任命听证会上也表示“将全面重新检讨对朝政策”。文总统提到了特朗普政府时期取得的成果,我对那成果究竟是什么存疑。这与试图与特朗普政府作出极为明确区隔的拜登政府官方立场完全不符。

2018年新加坡会谈是电视真人秀式“自上而下”外交的典型,把这当作模板是不现实的。拜登政府的外交团队将花数月时间重新检讨对朝政策,且已着手该项工作。据我所知,他们将在尊重同盟的原则下与韩国、日本等密切协商。韩美不应以新加坡会谈为起点,而应在专家与工作层面以“自下而上”方式进行协商。无论如何,过去四年(特朗普政府的成果)将被排斥。若再多说一句,稀释“完全无核化”追求目标程度的对朝缓和政策,或南北间的单独行动,美国同样不会接受。

▶申珏秀:拜登政府将根据自身外交安保政策需要,对特朗普政府的成果取舍选择后加以继承。新加坡会谈未能充分利用当时远为有利的美国立场。协议内容本身也把完全无核化置于次要位置,且非常抽象。拜登政府是否以此为基准出发尚属未知。

特朗普政府的朝核交涉连无核化的定义都未能达成一致,河内会谈失败后毫无进展。拜登总统一直批评这一点,因此我认为他很可能尝试新的方式,即便不会在完全空白状态下重新检讨政策。不过,河内会谈暴露了朝鲜的意图与脆弱点以及美国的底线,拜登政府可以在此基础上制定战略。

▶权宁世:看拜登总统的外交人事,奥巴马政府时期的人大举进入。因此有人担忧是否会成为“奥巴马2.0”,是否会再次重复“战略忍耐”,导致朝鲜挑衅程度升高。文总统似乎正是在这一层面提到新加坡会谈的。

但拜登政府首先不会认可特朗普政府的方式。预计其将采用像过去伊朗核协议那样,创造实质成果的方式,而非首脑之间作秀式会面。

当然,拜登政府也不会正面否定新加坡会谈精神。但在内容层面极有可能不予认同。也就是说,如果韩国政府以特朗普政府时期同样的基调对待拜登政府,韩美同盟之间从一开始就可能出现裂痕。有必要配合拜登政府加以应对。

△许多人预计拜登政府将以美中矛盾为前提,致力于恢复传统同盟。战时作战权移交、韩美联合军事演习、参与反华联盟等风险因素也很多,韩国作为同盟应展现怎样的姿态?

▶金塾:致力于恢复同盟,对我们而言是非常值得欢迎的立场。韩美同盟之间的议题一直存在。卢武铉政府时期曾同时发生龙山驻韩美军基地归还、派兵伊拉克、美国大使馆迁移等9至10项议题。韩美之间议题多并不奇怪。与过于单方面损害同盟的特朗普政府不同,拜登政府的立场是也要恢复传统同盟的“价值”。同盟间的谈判也会加快速度。

至于韩美联合军事演习,我看文总统的记者会,理解为在3月实施的同时与朝方进行韩美之间的协商这一立场。美国防部或驻韩美军把韩美联合军事演习视为必需要素般重视。期待讨论朝着理想且充满希望的方向进行。带有军事性质的韩美议题上,美国的要求越强,中国或朝鲜越可能反弹,这当然是一种困境。但这只能承受下来。

如果把韩美同盟视为价值同盟,那么以价值中立、战略模糊的策略解决议题既不可取也不现实。应积极参与拜登政府推进的民主主义团结、四方安全对话增强版(在美国、日本、澳大利亚、印度多边安保合作体“四方安全对话”中增加韩国、越南、新西兰等国家的构想)等,扩大同盟的外延。

战时作战权移交若在现政权任内仓促推进,将成为重大失误。这在物理上也不可能。此前已有数次推迟时限的先例。依据那一教训,两国就以条件满足而非以时限为基础的原则达成了一致。既然已约定要满足韩国军队确保核心军事能力、同盟确保全面应对朝鲜核与导弹威胁的能力、符合稳定移交战时作战权的朝鲜半岛及区域安保环境等条件,就不应设定死限,而应按那些条件推进。

▶尹炳世:拜登政府公开宣示重视同盟国的政策,将成为(韩美关系)走向正轨的重要出发点。但反过来,这也是要求同盟国合理增加义务与角色。从这一层面看,战时作战权移交条件满足问题、韩美联合军事演习重启,以及韩美日安保合作强化、萨德(THAAD,末段高空区域防御系统)追加部署与中程导弹是否部署、驻韩美军角色扩大与驻留形式、参与四方安全对话与对华共同战线、推进终战宣言、对朝制裁是否解除及其方式等,都可能成为矛盾因素。特别是美国把中国视为最大挑战,因此将在现政府任期内强烈期待韩国加强朝核相关韩美日合作、参与对华共同战线。

奥巴马政府时期与韩国保守政府的关系之所以被异例地称为“韩美同盟史上最强关系”“没有一丝缝隙的同盟”,是因为在信任基础上以行动解决了朝核、同盟议题等众多难题。我们作为全面战略同盟的一员,在朝核应对等涉及同盟核心利益与价值的领域,应忠实担当亚太地区和平与安保核心枢轴(林奇针)角色。要以行动展现如韩美联合司令部口号“一起去”的姿态。就此而言,近期在朝鲜潜艇威胁升高的情况下,作为当事方的韩国军队缺席追踪搜索的多国反潜演习,想必被视为不负责任的行为。

▶申珏秀:韩美同盟是我们闯过当前混乱转型期不可或缺的宝贵战略资产。美国虽然相当程度上背负着特朗普政府四年留下的负面问题,但毫无疑问仍是维持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领导者。既然我们的和平与繁荣建立在韩美同盟和自由主义国际秩序之上,就应朝着好好经营这一基础的方向努力。

随着重视同盟的拜登政府上台,韩美关系较特朗普政府时期转变为更好的条件,这是事实。防卫费分担有更大可能提早达成协议。战时作战权不应受(文总统)任期束缚,而应从满足移交所需条件的角度看待。目前尚未达到充分阶段,应通过两国间密切协商稳妥推进。

拜登政府强调同盟,也内含同盟的责任分担。同盟基本上是双向的,因此有必要按照符合我们能力的程度作出贡献。韩国是拥有世界十强经济实力的中坚国家,并具有从发展中国家实现工业化与民主化的独特经验。可以为拜登政府重视的民主主义、人权、反腐败、环境等以价值为中心的外交助力。若更为主动地增加对美国的外交杠杆,在美中对立之中也能确保我们独立的战略空间。

▶权宁世:有“领导者(引领的人)”与“被引领者”之说。文在寅政府的对朝政策相对明确。相反,配合拜登时代的对美、对华、对日等其他外交政策是否存在令人怀疑。几乎处于失踪状态。就算有,多数外交政策也是为了国内选举。基本上,美国是守护我们自由的国家,是共享价值与武器的国家。与中国的关系,也只有在与美国关系稳固的前提下才能谋求发展。

最近文总统表示“将与朝鲜进行韩美联合军事演习相关讨论”。这是在拜登时代把韩美同盟的第一颗扣子扣错了。这一点非常令人担忧。

△拜登总统就任伊始,对朝散发传单禁止法问题就已成为两国间的矛盾因素。就朝鲜人权问题,您认为我们应如何应对?

▶权宁世:对朝散发传单禁止法不仅阻止我国民间团体散发传单的行为,也阻断对朝信息流入。也就是说,这是侵犯朝鲜居民知情权与人权的事。民间团体此前也曾投放DVD及各种救援物品,而这部法律连这些都全面禁止。甚至还包含我国民间团体散发传单将予处罚的内容。美国绝不会容忍这一点。

▶申珏秀:拜登政府以价值为导向的外交安保政策主要领域是扩散民主主义与提升人权。对朝散发传单禁止法侵犯作为基本人权的表达自由。不仅如此,对朝信息流入是推动朝鲜变化的主要手段,可以说是我们对朝政策的根基。阻断这一点是不妥当的措施。

韩国在民主化与人权方面曾是亚洲最领先的国家。强制送还脱北渔民、对朝鲜枪杀公务员行为的沉默、对朝鲜人权相关团体的施压等,韩国顾忌朝鲜的反人权政策正导致国家利益显著受损。也令人担忧其对韩美关系成为矛盾因素。鉴于国际社会批评众多,应尽快纠正。

人权问题是朝鲜走向国际社会的最低要件。应通过多种手段持续努力。当然,直接提出问题并不容易,这是事实。但也须牢记,人权问题若得到改善,将带来促进朝核协议履行、改善朝鲜居民生活、消除对朝鲜经济外部支援障碍等各方面效果。

▶金塾:人权是人类普遍确立的规范。我国宪法中也载有尊重国际法的义务。部分人士称此为干涉内政,是“井底之蛙”式的想法。这是便宜主义且非常错误的应对。涉朝事项应以普遍价值应对。我们过于在意南北关系,以致最近未参与联合国朝鲜人权决议案共同提案国。为此也遭到国际社会的疑虑与批评。

就对朝散发传单禁止法,美国众议院“汤姆·兰托斯人权委员会”的听证会也已预告。在韩美同盟良机的拜登政府初期,因对朝传单问题消耗能量,从国家利益层面看也极为错误。通过向朝鲜居民提供外部世界信息以增进人权,是拜登政府的基本战略。对朝散发传单禁止法推进得略显勉强,也违背国际社会的基本方针。在其加深为潜在矛盾因素之前废弃该法案是可取的。若那有困难,就应迅速修正、补充错误部分。

▶尹炳世:韩国是民主化以来主导国际人权外交的国家之一。2006年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创设以来,至今已第五次担任人权理事国。2016年还担任了理事会主席。此外,韩国还作为理事国与参与国活动于民主共同体运营理事会、巴厘民主论坛、联合国民主基金,是积极为全球人权与民主主义扩散作出贡献的模范国家。

在此情况下,国际社会正对对朝散发传单禁止法通过发出忧虑之声。(在国际上被提出人权侵害问题的情况)恐怕是韩国民主化以来首次。这也与国际社会的走向不符。特别是若美国众议院听证会如预告般举行,将出现不是朝鲜而是韩国政府的人权政策在40余年后于美国国会被讨论的情况。这一事实本身就会向以增进人权与民主主义为旗号的拜登政府发出负面信号。

联合国朝鲜人权特别报告员或欧盟人权特别代表等,也有可能在国际人权舞台上正式提出问题。因这一问题,文在寅政府最后一年任期内可能不必要地损害国家形象,外交力量也可能被浪费。即便现在也应认真倾听国际社会的忧虑,该改善的部分予以改善为好。

△韩国政府为强化自身安保战力,与拜登政府合作的方法有哪些?

▶尹炳世:朝鲜国务委员长金正恩在本次第八次党代会上指示开发、生产核动力潜艇与潜射弹道导弹(SLBM)、极超音速武器、超大型核弹头等,还包括针对我们的各种战术核武器。在他明确表明强化国防力量立场的情况下,我们强化安保战力显然是紧迫问题。

以奥巴马政府时期韩美达成一致的各种安保战力强化计划、延伸威慑力强化对策为基础,与拜登政府密切协商很重要。同盟现代化工作也是奥斯汀提名人在听证会上强调的内容。为提升美国核保护伞应对现实安保威胁的可信度,应尽快协商同时推进延伸威慑力前沿部署、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式核磋商机制高级化等的战略。今后即便无核化谈判推进,也将耗费相当时间,因此需要同时强化安保能力的战略。答应朝鲜在党代会上要求的中止引入尖端军事装备、中止韩美联合军事演习,等于赋予朝鲜对我们安保问题的否决权。

▶申珏秀:在常规武器领域,我们已相当程度具备压倒朝鲜的战力,但在应对朝鲜核与导弹能力方面显著落后。仅凭我们目前推进的3K(杀伤链(Kill Chain)、韩国型导弹防御(KAMD)、大规模惩罚报复(KMPR))政策,无论在时间上还是能力上都不充分。有必要通过韩美合作大幅强化战力。

在遏制层面,应谋划强化美国提供的核保护伞的措施。首先应强化韩美延伸遏制战略高级别会议的作用,并具体化任务与程序。有必要追求在朝核问题解决之前于韩美共同管理下临时重新部署战术核,或在朝鲜半岛近海部署配备核巡航导弹的核潜艇等方案。在防御层面,考虑到首都圈上层防御不足,应推进萨德采购与部署、构建导弹防御体系运用所需的韩美情报共享体系等。

▶金塾:看去年10月和今年1月朝鲜的夜间阅兵,朝鲜不仅发展核与导弹,也一直在发展常规武器。还公开化了搭载可装载核武器的潜射弹道导弹(SLBM)的战略核动力潜艇(SSBN)开发。从武器层面看,南北之间的安保环境正朝着对我们不利的方向变化。在非对称战力上处于劣势,加之此前我们占优的常规武器差距也在缩小,无法安心。

核动力潜艇与柴油动力潜艇不同,可确保近乎无限的潜航距离。在运送执行海外反恐作战的特种部队方面很有用。从应对朝鲜SSBN的角度看,我认为我们也有必要将核动力潜艇开发公开化。

美国对修订韩美原子能协定表示为难,也存在可能违背全球核不扩散体制的问题。但应朝着保持透明性的方向说服国际社会。即便不必高浓缩,用低浓缩铀也能运转潜艇反应堆的新技术在法国等海外也有。应认真考虑把超过50万亿韩元的国防预算更侧重用于战力强化的方案。应进一步加快强化自主国防,并强化对朝鲜武力挑衅的应对能力。核动力潜艇开发推进虽然困难,但也并非不可能。只要我们有意志去推进就行。

▶权宁世:过度的军备竞赛应当避免,这是对的。但考虑到中国迅速崛起、日本也持续扩张军备的现实,我认为我们军队也有必要推进装备的精锐化与现代化。

过去德国在二战后一片焦土的情况下进行了区域内裁军。这是因为德国当时已纳入NATO才有可能。我们没有像NATO那样的框架。我们也应看整体区域走向来增强军事力量。当然,在细节部分需与美国协商。

/整理=尹敬焕·金仁烨记者 ykh22@s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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