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1-21 | 송영규 기자

[五色人文学]那么多顽童都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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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可爱、漂亮、惹人怜爱到极点。只要他们开朗、健康、活泼地成长就足够了。若还充满自由奔放、活泼的想象力,便再无所求。果真如此吗?

不知何时成了大人、养起了孩子,这样的想法便会荡然无存。新年第一个清晨迎着日出、中秋仰望满月时,一遍遍祈愿孩子只要端正地长大,那分明是真心。若再补上一句坦白,那时心底一角仍无比迫切地希望自己的儿女学习好、考上好大学。哪个父母不是如此呢。

若是这样的少年呢?一天都免不了挨戒尺的天下顽童,天生的捣蛋鬼。抽烟的流浪不良少年的铁杆搭档。只因想当个坏海盗便乘木筏出走,却因无聊在自己葬礼那天归来,又在半夜的公墓目击杀人现场,还诱着女朋友去探洞而被困其中,从此卷入一生最大冒险的孤儿。所幸结局不错。因为终于找到了宝藏。

这是想当恶棍的顽童“汤姆·索亚”的冒险。这是充满童年梦想与浪漫的精彩故事吗?其实汤姆·索亚要成长为堂堂正正的大人,不仅得与无数大人争斗,还必须输。因为汤姆·索亚对抗的对手,是成人世界的伪善,是以礼节与教养装点的虚假意识。若汤姆·索亚战胜了如监狱般的学校纪律与训育、战胜了文明与近代的束缚,大人们就为难了。未被驯服的顽童会把现代社会搅得一团糟。

美国作家马克·吐温更进一步,描绘了醉汉之子、校园之外的少年“哈克贝利·费恩”的冒险。在父母或教师眼中,他只是监视与矫正、排斥与驱逐的对象——一个流浪儿。然而在最低的位置上与奴隶吉姆结下真挚友谊的哈克贝利·费恩,才正是美丽而纯真灵魂的写照,是自由与平等的象征。汤姆·索亚与哈克贝利·费恩之父马克·吐温反对奴隶制与帝国主义侵略,一点也不奇怪。

无法无天的顽童掀起的令人厌烦的一场骚动,处处都有。比如住在金刚山脚下偏僻山村的莫童也不逊色。由祖母而非姨母抚养,只有妹妹漂亮丫头,俨然就是汤姆·索亚。他与流浪的柳石为伴,而非哈克贝利·费恩。偏僻山村也有挥动戒尺的秃头老师。也有被宝藏迷了眼的杀人犯,还有趣味横生的金刚山洞穴冒险在等待。

把汤姆·索亚与哈克贝利·费恩带到殖民地朝鲜的作家是方仁根。方仁根是卓越的文艺杂志编辑,也是大众小说作家。他是后来以侦探小说和三流爱情小说“恶名远扬”的文坛浪子。正如莫童与柳石一般。或许他是在十三岁的捣蛋鬼身上照见了自己的面容?

方仁根把汤姆·索亚横冲直撞的冒险故事译作《小英雄》。主角不是模范少年或优等生,而是顽童,这在韩国文学史上,莫童无疑是第一个。然而方仁根不仅重写了汤姆·索亚的少年时代,还续写了只属于莫童的后续故事。

把金刚山的回忆留在身后、离开长箭港的莫童,经元山进入首尔。他决意收心读书。年老的祖母,出人意料地由柳石留下照料。在首尔考上中学的苦学生的奋斗记由此展开,不知不觉间莫童变身为世上再无第二的品行端正的模范生、最优等生。莫童选择的路,是成人世界的秩序,是自力更生与功名显达。莫童踏上了汤姆·索亚与哈克贝利·费恩曾嘲弄与讥讽的那片土地——赴美留学之路。于是殖民地的顽童重生为英雄。糟糕,我们的莫童比汤姆·索亚更早懂事,也被驯服得彻底得多。

汤姆·索亚与哈克贝利·费恩果真长成了了不起的大人吗?莫童辉煌的成功故事为何令人苦涩?对那些孩子的未来感到好奇的我们,或许正以教师的眼神、父母的声音,严厉地训斥着当下的孩子。若连文学、连想象的世界都无法温暖地包容顽童,那么那许许多多的顽童,究竟都去了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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