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文在寅总统出现跛脚鸭现象(lame duck,即任期末权力流失)的担忧声日益高涨。原因在于,文总统的施政支持率自去年12月以来跌至30%中段后,一直在该区间徘徊。房地产乱局、就业问题以及曹国事件之后对权力腐败调查的阻挠等问题叠加,民心正在背离。在此背景下,记者采访了总统学权威、总统领导力研究院院长崔真,听取其对现政府跛脚鸭现象及下届领导人领导力等问题的看法。身为世韩大学教授的崔院长诊断称:“文总统尚未陷入跛脚鸭状态,但确实已走到这一关口”,“跛脚鸭五个阶段特征中,已显现出三种征兆。”他在分析现政府的成绩单时表示:“经济政策的结果比初衷更糟,在安全领域也一无所获”,并建议“必须在政策和人事等方面大胆转变,才能突破危机”。他将经济与整合列为下届领导人的核心课题,并称“拥有外向、开放型领导力才在下届大选中占优势”。
——去年年末以来,文在寅总统支持率跌至30%中段。这可以视为跛脚鸭征兆吗?
△过去历届政权在任期第4至5年,总统支持率跌至10%区间的情况很多。考虑到这一点,还不能说文总统已陷入跛脚鸭。目前是在跛脚鸭关口亮起了危险信号的黄灯。支持率持续呈下降趋势,因此需要注意,长期稳固的支持率一旦大幅动摇,就可能迅速崩塌。
——跛脚鸭现象有哪些特征?
△我在出版《跛脚鸭现象的理论与实际》一书时提出了跛脚鸭的五阶段特征。第一阶段是总统支持度持续下滑。第二阶段是总统的号令在公职社会或政界不再奏效。第三阶段是执政阵营内部分裂,第四阶段是亲属、亲信腐败案件连锁发生。第五阶段是下届大选参选人试图与总统划清界限。文在寅政府比过去任何一届政府都更好地阻断了早期跛脚鸭。但随着曹国事件、房地产风波、韩国法务部长官秋美爱与检察总长尹锡悦的矛盾等持续一年多,跛脚鸭第一至三阶段的征兆同时显现。
——过去大体上在总统任期第4至5年,亲属或亲信腐败案频频爆出。
△在下届大选之前,执政阵营内部展开权力斗争,权力腐败现象往往随之浮出水面。彼此利用检察机关,也会放出反向信息。亲属、亲信腐败是野党或媒体难以查出的。文在寅政府目前为止这类腐败尚未出现太多。但“我是卑鄙的人”成员间的内斗、前议员孙惠园对前民主研究院院长杨正哲的攻击、大选参选人之间的暗中较劲等执政阵营的分裂征兆并不寻常。各方关注的焦点在于,大选参选人何时开始与总统划清界限。
——如何评价文总统的新年记者会?
△对国政整体作了全面说明是好事,但缺少打动国民内心的强烈信息和具体的政策发布,令人遗憾。文总统具有观察并顺应大趋势的“顺势型领导力”。在曹国事件、“秋—尹矛盾”、特赦问题等主要议题上,他一直采取沉默政治。但现在有必要明确表明总统的意图,以阻断不必要的矛盾或消耗性政争。
——韩国总统应解决的主要课题和理想的领导力是什么?
△我想举出人事、整合、经济三点。人事做好了,万事皆解。要按能力量才录用、因才施位,实行不偏不党的人事。湖南出身的前总统金大中在执政初期任用岭南出身的秘书室长金重权并赋予其大量权限,这一点值得参考。必须推行超越理念和地域的政治,才能实现整合。不要以赢者独占的方式占据主要位置,也要照顾败者。即使人事、整合做得好,如果经济抓不好也无济于事。此外,还要具备推进这三项课题的开放型领导力。
——文总统的领导力果真适合于此吗?
△文总统的领导力在人事和整合方面受到的批评最多。也有很多人指出,文在寅政府的决策结构以亲文势力为中心,具有封闭性。在经济领域,保守与进步的评价截然不同,需要取其平均值来看。
——根据领导人风格选择的“波浪现象”理论,历届总统的领导力风格会在强硬与温和之间交替变化。
△可以说是政治心理学鼻祖的哈罗德·拉斯韦尔,把总统类型分为内向的行政家型和外向的煽动家型,并分析称选民倾向于交替选择这两类领导人。实际上在美国或韩国几乎都呈现这种走势。因此可以推断,在下届第20届大选中,国民希望出现爽快果断的领导人。国民之党代表安哲秀近来作为首尔市长候选人人气上升,也可以看作是因为他过去有些沉闷,而近来一直爽快地高声发言。在下届大选参选人群中,京畿道知事李在明、检察总长尹锡悦、无党派议员洪准杓等可视为接近这一类型。内向型的大选参选人若想达成心愿,有必要更加积极大胆地转变。
——当上总统后无法改变风格吗?
△性格无法改变,但因为是总统就可以变化。前美国总统富兰克林·D·罗斯福也非常封闭且固执,但当选总统后上广播做“炉边谈话”,并直接给国民写了大量信件,展现出开放的姿态。
——下届大选参选人应具备的条件是什么?
△要在下届大选中占据有利高地,必须具备国政经验、支持基础、时代所要求的风格(大众心理)、内功四项。国政经验是指作为党代表、总理及长官、国会议员、青瓦台幕僚、地方自治团体首长等,在多大程度上成功履职。支持基础是指是否确保了基于地域、理念的支持层。在第20届总统的领导人风格上,外向而开放的领导力更为有利。内功指的是能够顶住铺天盖地攻击的胆识、政治能力和韧劲。这些都可以量化计分。
——在下届大选前,国民期待的时代精神核心是什么?
△全球视野与亲近大众的能力很重要。在没有国界的时代,具备国际眼光十分必要。还要有随时与大众对话、沟通的亲和力。具备幽默感会有帮助。美国前共和党参议员鲍勃·多尔在《伟大总统的机智》一书中分析称:“擅长讲幽默的总统都成功了。”亚伯拉罕·林肯的幽默分数最高,其后依次是罗纳德·里根、富兰克林·D·罗斯福。希望韩国总统也能具备这样的机智。
——如何评价文在寅政府的整体国政运营?
△在经济领域,强行推进了创造就业、提高最低工资、租赁保护法等号称为平民的政策,但结果反而更糟。在安全领域,为实现朝鲜无核化承受了诸多损失一路奔走,却一无所获。相反,朝鲜国务委员长金正恩在第八次劳动党代会上36次提到“核”,强调核开发。在政治领域,导致极端的国论分裂,这将成为回旋镖最终反噬总统。政府必须以开放姿态在人事、政策等方面大胆转变,才能突破危机。
——去年4·15总选后占据压倒性过半席位的执政党,是否在推行倔强与独断的政治?
△被称为“文粉”的狂热支持者认为,给执政党巨大席位就意味着要强力推进。这是错误的解读。在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新冠肺炎)这一前所未有的特殊情况下,那是对野党过错的责罚。不应认为是因执政党做得好而鼓掌。议会民主主义的核心是多数决与尊重少数并重的协治。
——是否因为“政权一旦退让就会不断被逼退”的想法,才在任期末强行推进?
△过去历任总统在任期末以这种逻辑硬撑而被彻底逼退的情况太多了。看似政权的亲卫部队会更牢固,反而因封闭政治招致四面楚歌。但也要知道,退一步就会相应地打开出路,选择余地更宽。只有以不偏不党实行开放政治,才会出现解决之道。权力型腐败永远无法掩盖,而且任期结束后会爆发得更大,因此现在动手术更好。
——如何评价第一野党国民力量?
△本应摆脱陈腐的保守形象,但目前仍不够。为批评而批评或拖后腿也是问题。要以提出替代方案60%、批评40%左右的比例来应对,才能走向未来。
——无论执政党还是野党,承认自身过错似乎都不容易。
△大众大幅撼动格局、国民主导政治的时代已经到来。进步与保守都在搞广场政治和社交网络服务(SNS)政治。这是全球性现象。但这并不意味着要走撒钱迎合大众人气的民粹主义道路。领导人不应过度受理念束缚,而应着眼国家未来,与大众同呼吸共前行。
/论说委员 吴贤焕 hhoh@s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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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生于光州,毕业于高丽大学法学系,后在同校研究生院获得政治学硕士学位和行政学博士学位。此后历任高丽大学研究教授、青瓦台政策企划首席室先任局长、总统直属政府革新委员会室长等职。在世韩大学曾任副校长,现任教养学部教授。同时担任总统领导力研究院院长和韩国总统领导力学会会长。著有《总统领导力总论》《跛脚鸭现象的理论与实际》《幕僚论》等多部有关总统领导力的著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