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有两份来自宇宙的礼物抵达地球。在密封严实、以免落地前解体或烧毁的返回舱内,装着石头、泥土和尘埃。这些土壤来自地球之外的远方,但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来自离我们很近的地方。因为我们与那些土壤一同诞生,因为那些土壤与我们同处一个漩涡的近处,长久以来是彼此为邻的碎片。
上月6日,日本隼鸟2号探测器在小行星龙宫表面采集的样本,17日中国嫦娥5号从月球表面采集的岩石以及从月面地下2米深处取出的土壤,分别抵达澳大利亚和蒙古的平原。月球本就一直绕着地球转,小行星龙宫则自行绕太阳公转,是以6年周期与地球接近又远离的规则轨道运行的近地天体。从整个太阳系的规模来看,月球与龙宫都可算是地球的邻居。
从宇宙带回土壤和尘埃被称为试料返回或样本返回。样本返回舱回到地球并不是每月发生两三次的常见事件。隼鸟1号在小行星丝川表面采集的土壤返回地球是10年前的事,而带回月球土壤则是自1976年前苏联月球24号以来44年间的首次。月球系列三次,同时代与之展开激烈探月竞争的美国阿波罗系列六次。共九次样本返回,将约382公斤月球土壤与岩石带回地球。在不再获得新样本的过去半个世纪里,人类也一直借这些样本在实验室中持续进行探月。
从阿波罗与月球系列获得的月壤样本保存在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约翰逊航天中心。科学家们测量这些样本的亮度,调查颗粒大小分布,制作岩石薄片用显微镜观察。他们分析光谱、测定放射性同位素的含量,推定土壤的生成年代。然而尽管有许多科学发现,样本分析仍存在根本性局限。首先是只能了解采样的那一处地点。虽然可以用环月探测器的观测资料加以补充,但那是从高空观测的,分辨率差异太大。另一个局限是可着陆区域是有限的。由于技术限制,迄今为止的采样都在月球正面低纬度地区的月海附近进行。月球背面与地球通信不畅,因此只在地球可见的正面着陆,而着陆后便于返回的低纬度地区更受青睐。为着陆器的安全,平坦的月海附近比崎岖山地更有利自不必说。
因此,用现有样本研究整个月球仍留有许多疑问。举其中一例,就是月壤生成年代的推定问题。通常判断月球表面的年龄,是数单位面积内的撞击坑数量,密度高则为很久以前生成的区域,低则为较晚生成的区域。这样按撞击坑数量密度排序后,再以测定月球样本放射性同位素比所得的年代作为基准点,推定绝对值。然而能够取得样本的月球区域极为有限,与整个月球相比成分也大同小异。即便如此,由放射性同位素比求得的生成年代还两极分化为极为古老或极为晚近,而处于两者之间年代的样本未能获得。古老区间在30亿年以前,包含陨石撞击极为频繁的“后期重轰击”时期,是月球不稳定的时期。年轻地形的样本中,有从相邻地区取得的样本之间年代出现差异的情况。陨石撞击产生的碎片或许飞到了很久以前生成的区域并混在其中。因此仅凭现有资料,难以轻易解开月球的演化史。
50多年来新抵达地球的样本,来自此前一直笼罩在面纱之下的时期所生成的区域。月球科学家们翘首期盼分析嫦娥5号带回样本的那一天。中国是会在内部分析样本只公布实验结果,还是会公开样本本身,尚不确定。不过,按照向科学家公开样本的既有惯例,期待是否有可能至少向海外科学家公开一部分。当然,仅凭嫦娥5号的样本,要解决有关月球生成或太阳系演化的所有谜团还力有不足。位于朝鲜半岛的撞击坑不也是如今才被发现、尚待分析吗?这正是我们必须继续造访太阳系邻居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