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2-28 | 정상범 논설위원

“高级公职者犯罪调查处法等立法暴走是‘扰乱国宪’……要法治而非法上之治” [清论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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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担忧法治受损、民主倒退的声音日益高涨。文在寅政府不仅因宪政史上前所未有的检察总长惩戒之举引发国政混乱,还强推存在较大违宪之嫌的高级公职人员犯罪调查处。国民对以自由民主主义和法治主义为核心的宪法价值的疑虑必然加深。长期走在维护法治前列的前大韩律师协会会长申英茂表示:“包括公调处法修正案在内的一系列强行立法,使宪法机关的职能被削弱、侵害国民基本权利,属于重大的扰乱国家宪制行为。”现任正义社会运动联合常任代表的申前会长强调:“这个时代最宝贵的宪法价值,首先是自由民主主义和法治主义的实现”,“通过制约与平衡实现的三权分立,才是民主主义的核心原理”。对申前会长的采访于28日在首尔大峙洞正义社会运动联合办公室进行,历时2小时。

-法院裁定检察总长尹锡悦恢复职务。

△法院决定让尹总长恢复职务,是符合宪法精神的理所当然且正确的判决。看到这一判决,我深切体会到司法独立对实现法治有多么重要。对尹总长的惩戒之举,是严重伤害检察机关政治中立性与独立性的事件。曾任法国检察总长的让-路易·纳达尔不是说过“没有检察机关的独立就没有公正,没有公正就没有正义”吗。文在寅政府在前韩国法务部长官曹国一家的疑云之后,又面临对核电经济性造假等权力腐败的调查推进,为躲避政治负担,最终做出了在历史上留下重大污点的蛮干之举。

-文总统已向国民道歉,但要求推出果断国政革新方案的呼声很高。

△总统是检察总长的任命权人,因此我认为总统应对总长履职及任期保障负最终责任。从这一点看,韩国法务部长官将检察总长交付惩戒委员会,反而可以说是给最终责任人总统带来了拖累。文在寅政权的独断专行导致民心离散,因此必须在人事革新的同时,推行真正的国政革新。有必要摆脱阵营逻辑,选拔兼具能力与道德的人物并赋予其国政运营的全权。现在不是与检察机关争斗的时候,而是应集中于防疫和振兴经济,对国政基调作出重大转变的时候。

-执政党似有强推公调处之势。

△公调处在宪法上没有设立依据,又可对法官、检察官等进行侦查和起诉,因此可能严重损害三权分立与法治主义。香港的廉政公署和新加坡的贪污调查局与我们不同,其政治独立性得到彻底保障。新加坡使其不受总理指挥,香港也仅能进行调查。就此而言,公调处与镇压反对势力的中国共产党“国家监察委员会”类似。最近又修改法律,使在野党推荐委员的反对被架空,执政党可以任命自己想要的人担任公调处处长,因此已无法期待公调处处长的政治中立性。因此,必须制定补充措施,例如引入能够保障公调处中立性、独立性的规定。但最好的补充措施,就是废除公调处法。

-随着检警侦查权调整,对警察机构膨胀的担忧也很大。

△连National Intelligence Service的对共侦查权都被移交的警察机构膨胀是严重问题。警察既收集、生产国内情报,又不再接受检察机关的侦查指挥。执政方似乎有一种战略,即依靠与检察机关不同、上级怎么吩咐就怎么行动的警察来维持政权。最近爆出的韩国法务部次官李容九醉酒殴打出租车司机事件,正是显示警察在权力面前软弱行径的典型事例。

-检察改革似乎随政权口味摇摆。真正的检察改革是什么?

△检察改革的要旨,是最大限度保障检察总长和检察官的政治中立性与独立性。要做到这一点,就应赋予检察总长检察人事权。但韩国法务部长官秋美爱却让检察总长连被赋予的部分人事权也完全无法行使,并在检察改革的美名之下随意挥舞人事权,反而试图把检察机关降格为政权的护卫势力或忠犬。这样一来,检察机关侦查“活着的权力”、赢得国民信赖就不可能。

-最近提及法治与民主危机的人骤然增多。

△这个时代宝贵的宪法价值,是自由民主主义和被称为“法的统治(Rule of Law)”的法治主义的实现。也就是说,必须摆脱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统治。公权力也只有通过合法行使权力才能获得信任。很多人常认为公正与正义是进步阵营的价值,但这是错误的想法。相反,公正与正义在保守的价值中占据重要位置。给任何人以均等机会、按努力程度给予正当回报的社会才是正义而公正的。公正的社会只有在法律和原则确立之时才能实现。当前我国的自由民主主义正受到严重挑战。法治被严重损害,正走向难以寻见公正与正义的局面。

-也有人指出宪法上的自由民主主义精神正受到威胁。

△现政权完全不顾宪法价值和是否违宪,大量制造反映党派利益的法律。而实际上执政党与在野党的总选得票率差距仅为49比41左右。公调处法的制定与修改,首先可能使司法机关和检察机关的职能被架空,而5·18歪曲处罚法、禁止向朝鲜散发传单法等则严重侵害作为自由民主主义根基的表达自由。我认为这些法律都是违宪的。包括公调处法在内的一系列立法,因削弱宪法机关职能、侵害国民基本权利,属于重大的“扰乱国家宪制”。扰乱国家宪制,是指不经宪法或法律规定的程序而消灭宪法或法律的功能。最近法律界一部分人主张,包括总统在内的执政势力有组织的扰乱国家宪制行为,滥用权力和制度威胁对手,可视为相当于暴行、胁迫的行为及其准备、辅助行为,因此也可能构成内乱罪。

-韩国宪法法院一直推迟对主要悬案是否违宪的判断。

△通过制约与平衡实现的三权分立,才是民主主义的核心原理。但由于多数宪法法官在理念上大体相近,且都是文总统任命的人,因此很难期待其对公调处法或尹总长惩戒相关的宪法诉愿作出迅速裁决。极有可能尽量推迟、搁置判决。宪法法院和韩国大法院大多被与政权合拍的人士填满,法治无法正常发挥作用,难道不正因此才有“倾斜的运动场”之批评吗。在美国,连唐纳德·特朗普总统任命的法官,也在数十起选举无效诉讼中迅速依据法律和信念作出驳回判决等。就确认司法机关是支撑法治的最后堡垒这一点而言,令人羡慕。

-有批评认为国会凭借多数之力一味立法蛮干。

△执政党以占据全部议席的60%为由,在立法过程中未能切实遵守应遵守的程序。大批通过存在较大违宪之嫌的法律,难免遭受实行立法独裁的批评。公调处法、禁止向朝鲜散发传单法、企业规制三法等都是典型事例。宪法法院曾判示,议会主义的核心在于代表国民的议员在提案、质询、讨论等审议过程中自由陈述对国政的意见,然后通过表决作出决策。若剥夺少数派的讨论机会,或不经讨论程序即以表决作出结论,基于议会主义理念的国会职能必然被虚化。

-在经济领域,执政党也在大量推出规制三法等侵害财产权的法律。

△在新冠疫情之中,政治一塌糊涂,劳资问题也日益棘手。尽管如此,大企业仍在顽强坚持。正因为民间领域的经济人士在努力奔走,经济增长率才得以维持。越是这种时候,与其投下规制炸弹,不如考虑现实条件分阶段立法为好。最令人担忧的是,自由市场经济正日益变质。如果利润全被剥夺,谁还会努力工作、愿意办企业呢。最近提出的“一户一住宅法”,也让人怀疑最终是否是在否定市场经济的步骤。

-作为前任会长,您认为律协应有的角色是什么?

△律协是在野律师唯一的法定团体。律师的公共职责是实现社会正义和维护人权。过去独裁政权时期,历任律协会长都走在实现律师公共职责的前列,实际上为自由民主主义和法治的发展作出了贡献。最近律协似乎比起公共职责更专注于维护会员权益,对此我深感遗憾。现在是该找回尽责维护法治这一本职角色的时候了。

-也有人指出,现在正是市民社会应发出自己声音、抗衡政权一意孤行的时候。

△对我们社会的知识分子而言,没有什么比实现法治更重要。卸任律协会长后,我创立了正义社会运动联合,不接受政府支援而开展市民运动。从明年4月补选到后年大选,是关系到国民幸福与不幸、国家兴亡盛衰的重大时期。在野市民力量应更深入思考,端正确立国家目标,并提出具体的实施方案。

郑相范 论说委员 ssang@sedaily.com

He is…

1944年出生于忠南唐津,毕业于首尔高中和首尔大学法学院。通过第9届司法考试,在大田地方法院担任法官后,在美国耶鲁大学法学院取得法学硕士和博士学位。作为证券法专业第一号博士,他被评价为对国内资本市场的成长与开放发挥了一份作用。1983年创立了引入国内首个西方式合伙人制度的世宗律师事务所。自2011年起担任大韩律师协会会长两年,为司法国际化发挥了重要作用。2014年创立市民团体正义社会运动联合,并任常任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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