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大流行病无法控制地蔓延,美国共和党却把过去一年几乎全部时间用于否定科学。而现在,尽管选举失败明明白白,他们又在否定民主。
否认大流行病与否认选举失败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作为美国两大政党之一的共和党不接受自己不愿看到的事实。
笔者并不确定,说共和党真心相信诸如戴口罩无用论或大规模选举造假之类的梦话式主张是否妥当。若给这类议题套上“信念”的框架,就等于暗示一旦出现具体证据,即便是最顽固的共和党人也可能修正自己的观点。
现实中,共和党所说的信念,取决于他们想做什么——无论是对致命疾病视而不见,还是无视选民的裁决继续掌权。
换言之,要点并不是共和党信奉不实之事,而是它已成为一个对“存在与本党政治目标相冲突的客观事实”这一想法本身抱有强烈敌意的政党。
请注意,笔者没有使用“部分”共和党人这样的限定词。我们这里说的是整个共和党。得克萨斯州为推翻选举结果向联邦最高法院提起的诉讼不仅荒谬,而且极其不符合美国精神。但共和党联邦众议员中有六成以上公开表示支持得州提起的诉讼,而对此加以谴责的共和党民选官员却屈指可数。
在当下,不憎恶事实就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共和党人。
共和党怎么会落到这种境地?如果认为这一状况的根源是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因而随着他下台一切都会结束,那就太天真了。
共和党过去数十年来一直朝着这个方向移动。笔者难以自信地指出共和党究竟从哪个时点开始进入恶意的疯狂之中,但若逆向追溯其轨迹,会在前总统罗纳德·里根治下发现不可逆的开端。
当然,共和党把里根描绘成将动摇的国家从危机中拯救出来的救世主,将其奉为偶像。但共和党对里根的赞颂大多只是宣传。多数读者可能不知道,里根治下美国经济虽比吉米·卡特时代增长略快,但与比尔·克林顿政府时期的增长率相比却大幅落后。
不止如此。收入不平等的急剧扩大意味着,经济增长的好处流向了极少数精英阶层,绝大多数美国人几乎没有享受到增长的果实。1989年测得的贫困率也反而高于十多年前。
当然,国内生产总值(GDP)并不等同于福祉,但里根时期编制的其他统计数据同样表明,当时我们已在脱离正常轨道。
例如,1980年美国人的预期寿命与其他经济发达国家几乎相当。但里根时代正是美国人死亡率开始与其他发达国家出现差距的起点。如今美国人的平均寿命比可比国家的相关数值短了近四年。
然而更重要的一点是,在里根治下,非理性以及对事实的厌恶开始成为共和党内部的风气。
任何时代都存在编造阴谋论、憎恶科学的反民主派别。但在里根政府成立之前,主流保守派和共和党机构还拒绝与这些派别结盟,把他们限制在政治边缘。
与此相反,里根把狂热的少数群体请进了共和党的帐篷。
笔者认为,很多人清楚地知道,正式启动“信奉减税魔力”的经济教义的正是里根。相反,记得里根政府曾明显敌视科学的人恐怕不多。
里根把对科学的敌意付诸实践的能力,受到当时占众议院多数的民主党以及当时数量相当可观的温和中间派共和党参议员的限制。尽管如此,里根及其政府官员仍花了大量时间否认酸雨威胁,并以进化论只是一种理论为由,鼓动公立学校教授创世论。
这种排斥科学部分反映了对那些不满基于科学的监管的特殊利益集团的敬畏。但更重要的是宗教右翼的影响力。他们在里根治下崛起为主要政治势力,随后稳居共和党联盟的核心,如今则是该党拒绝事实、否定民主的主要动力。
对那些声称自己代神行事的人来说,拒绝事实自然而来。否认不合心意的选举结果也是如此。因为其逻辑是:如果自由派是企图毁灭美国灵魂的撒旦仆从,那么即便他们在选举中获得了更多选民的选票,也不应允许他们行使统治权。
印证这一点的是,在里根时期首次获得政治影响力的电视福音传道者帕特·罗伯逊,几天前把得州向联邦最高法院提起的诉讼宣布为上帝亲自介入、为让特朗普重返权位的“奇迹”。
结论如下。今年格外突出的共和党拒绝事实,并非一次性的偏离。我们眼下目睹的,是很久以前开始、如今达到顶点、几乎无法挽回的不可逆退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