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2-23 | 권구찬 기자

脱离“特朗普区间”的美元…“全球汇率战将响起炮声”[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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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1月就任的美国财政部长罗伯特·鲁宾是把美国美元政策彻底扭转180度的人物。10年前美国曾迫使日本接受"广场协议"、引导弱美元与强日元,但贸易赤字仍未减少,于是他提出"强势美元符合美国国家利益",标举超级美元政策。其战略是承认储备货币发行国为供应美元而不可避免出现贸易赤字的"特里芬难题",转而用资本项目盈余来弥补贸易逆差,这被称为"鲁宾主义"。鲁宾上任仅3个月便促成了引导强美元、弱日元的"反广场协议"。此后美元价值到1999年直线上涨25%。

强势美元政策自鲁宾之后一直是美国财政部汇率政策的核心。毋庸多言,美元走强是维持作为储备货币的美元霸权的先决条件。美元走强还能支撑海外对美国国债的需求,并压低进口物价、刺激消费。"强美元=美国利益"的等式由此而来。但进入21世纪后,强美元政策无异于沙上筑塔。汇率随特定国家的经济基本面而动,而美国因长期的双赤字(财政、贸易)在维持本国货币价值上暴露出根本局限。这意味着美元作为储备货币的地位下滑,以及以美元运转的世界经济秩序出现裂痕。

随着美国大撒"直升机撒钱",美元价值正无可挽回地下跌。18日,反映美元对六种主要货币价值的美元指数在2年8个月来首次跌破90。较今年高点(3月20日)暴跌12%,较年初也下跌超过6%。11月美国大选之后美元下跌速度加快。原因是市场担忧将入主白宫的乔·拜登政府会推出激进的经济刺激政策,从而扩大财政赤字。

美国中央银行联邦储备制度(Fed,美联储)的发钞能力被视为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国际汇率市场最具代表性的"游戏规则改变者"。美联储3月宣布无限量化宽松,估计至今已投放至少3万亿美元流动性,这与美联储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6年间分三次实施的量化宽松规模相当。这是美国国内总产值(GDP)的15%,相当于韩国两年的GDP,规模极为庞大。韩国银行援引欧洲央行(ECB)报告解释称,"美联储资产相对ECB资产的规模每增加1个百分点,9个月后美元对欧元的价值会下跌0.35%"。直升机撒钱以动摇储备货币的回旋镖形式反噬自身。

美元下跌很可能不止是短暂现象,而会成为趋势。海外投资银行(IB)普遍押注明年美元走弱。高盛预测,"美元价值被高估10%","未来一年将再跌6%,弱势将延续至2024年"。据彭博社汇总,主要投资银行对明年年末美元指数的预测截至23日为88.7(中位数)。法国巴黎银行给出的预测为明年年末87.6、2023年年末84.2。利空因素多得溢出。美联储16日(当地时间)再次确认了既有方针:零利率维持至2023年、量化宽松不间断实施。此外,市场日益担忧美国经济将从年末到明年初陷入"二次探底"。美国经济在二战后史上最长(2009年6月至2020年2月)的扩张期结束之际,遭遇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COVID-19)冲击。路透社预测,"美联储资产规模到明年年末可能增至最多10万亿美元",也就是说明年还将投放3万亿美元。

左右美元走势的短期变量是COVID-19疫苗。若疫苗效力得到验证、大流行进入平息阶段,对全球经济复苏的期待将升温,进而带来风险资产投资意愿回归,推动美元下跌。花旗集团据此给出了华尔街最悲观的情景:预测明年美元价值暴跌20%。曾以华尔街代表性悲观论者闻名的耶鲁大学教授斯蒂芬·罗奇(前摩根士丹利首席经济学家)甚至提出美元崩溃论。他主张,"储备货币的过度特权正在消失","美元将下跌35%这种'疯话'可能成为现实"。

事态至此,美国朝野开始出现对弱美元的担忧之声。鲁宾的后任、前财长劳伦斯·萨默斯在珍妮特·耶伦被提名为下任财长之前通过公开信呼吁,"虽然美元没有强有力的竞争者,但美国应回归传统的强美元政策"。

不过普遍评价认为,美国的强美元政策只是政治辞令而已。出身国际金融官僚的韩国投资公司(KIC)社长崔熙男指出,"1995年美国标举强美元之后,从未有真正落实为政策的案例","反而是在享受并希望弱美元"。他解释,"把强美元表态看作是为消除外界对储备货币地位的忧虑而采取的苦肉之计,才更现实"。事实上,自美国1971年单方面废除金本位制的"尼克松冲击"以来,超级美元时代仅有两次:广场协议前的1980年代初中期,以及反广场协议后的1990年代中后期。2000年代以后,美元指数超过基准点(1973=100)的只有2017年一年。

那么明年1月20日上台的乔·拜登政府会对下跌的美元坐视不管吗?彭博社分析称,"提名耶伦是结束唐纳德·特朗普政府时期美元政策混乱的信号",但"耶伦的首要任务是经济复苏,汇率不会是主要关切"。也就是说重心落在容忍弱美元上。也有分析认为美国陷入了两难:为保经济需要撒钱,但这可能导致美元地位削弱,因而进退两难。国际金融中心专门委员李周浩分析称,"特朗普政府在支持弱美元与强美元之间摇摆,正说明了美元政策的两难"。与此相关,全球外汇交易员之间曾流行"特朗普区间"一说:美元指数逼近90时,美国就说"希望强美元";反之当要突破100向上时,就以"强美元害死美国"为由进行口头干预。

储备货币的地位确实在动摇,但不可否认的现实是,实际上并不存在可替代美元的货币。崔社长表示,"把美元价值下跌与霸权崩溃联系起来太过牵强","若大流行再次出现,全世界都会去抢购美元"。美元从2002年到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期间下跌了39%,但以美元为中心的世界经济秩序"美元和平"依然稳固。

弱美元将带来的现实风险因素是全球汇率战争重演的可能性。苗头已可察觉。美国上周史上首次将瑞士和越南列为汇率操纵国。也有说法称泰国和台湾将成为下一个牺牲品。当前美元走势与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时极为相似。2009年美国量化宽松打响汇率战争的信号弹,2013年随安倍经济学扩大战线,2015年欧洲又响起炮声。首尔大学经济学部教授安东铉强调,"若欧洲和日本像美国一样竞相放水,汇率战争将再次爆发","各经济主体应为弱美元引发的资产泡沫和汇率波动风险做好准备"。/权九灿 资深记者 chans@s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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