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2-23 | 최수문 기자

[崔秀文特派员的中国页] <76> 过度计划生育致未富先老……“最大敌人不是美国而是老龄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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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生活久了,就会见到这个国家政府大量以活动形式推进的群众运动。最近电视节目中常出现的是无障碍设施普及运动。有的在老旧小区安装电梯,有的取消人行道的路缘台阶。让男女老少都能方便使用设施,这是理所当然的举措。当然,中国这些举措并不是以残障人士为对象。主要目标大多是老年人。这是最近老龄化议题在中国也上升到社会前沿的一个例证。

中国专家常说:“未来中国最大的敌人不是与美国的贸易战,而是自身的老龄化。”因为中国正在变老。老年人口迅速增加,正在降低社会活力。在低生育率之下能够劳动的年轻人不断减少,而需要抚养的老年人却急剧增加。依靠劳动力充裕这一人口红利成为“世界工厂”,已是旧话。

当然,现代社会中变老的国家并不只有中国。韩国、日本、欧洲、美国的老龄化都在加深。即便如此,中国的老龄化仍有两个与其他国家不同的特点:一是尚属发展中国家却已在变老;二是对老龄化原因缺乏深刻反思。

据中国民政部数据,去年中国65岁以上老年人口为1.76亿人,占14亿总人口的12.6%。一般而言,65岁以上老年人口超过社会总人口的7%称为“老龄化社会”,14%以上为“老龄社会”,20%以上为“超老龄社会”。中国早在2001年老年人口就已达到总人口的7.1%,进入老龄化社会。预计到2022年,中国老年人口将达14%,迎来老龄社会。

另据联合国人口发展部门统计,预计到2050年,中国将有超过全国人口四分之一的27.6%(3.7亿人)为65岁以上。相应地,承担生产的劳动年龄人口将减少。中国在建国100年的2049年要建成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最终可能成为“老年人的国家”。

把中国这种老龄化速度与韩国比较一下。据韩国行政安全部数据,去年韩国65岁以上老年人占总人口的15.5%。韩国已进入老龄社会。韩国65岁以上老年人口处于去年中国水平(12.6%)的时间是2014年(12.7%)。

与经济水平对照来看更易理解。韩国2014年人均GDP为29250美元。这接近老年人口比例相近的去年中国人均GDP 10267美元的三倍。中国进入超老龄社会的2025年,人均GDP预计也仅为1.2万美元左右。

从根本上说,一国的福利水平反映该国的经济水平。应对老龄社会并使其稳定需要巨额资金。在全球范围内,老龄社会如同发达国家的顽疾。但中国是在仍然贫穷的状况下步入老龄社会。

对此,中国用“未富先老”来形容。意思是,与发达国家的“富裕老人”不同,中国社会可能充满“贫穷的老人”。这可能从根基上动摇被中国共产党政府视为金科玉律的“社会稳定”。

那么中国为何突然如此老化?这是低生育率导致人口减少的直接结果。出生的人少,而生活及医疗水平提高使死亡人数减少。孩子少,老人却不断增加。韩国、日本等发达国家在相当于中国目前经济增长阶段时,人口都曾大幅增长。在高速经济增长期,人口增加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但中国有人为妨碍生育的原罪,即臭名昭著的“独生子女政策”。1980年开始的独生子女政策在抑制人口方面取得成功,也在一定时期内带来了经济高速增长。但40年过去、两代人过去后,出现了致命的后果:出生的孩子比预想的减少得更快。

按照“独生子女政策”,一对夫妻生一个孩子,这些孩子长大后又只生一个孙辈。也就是说,出生人口以“4→2→1”的方式递减。这种负向机制只是一直被14亿这一庞大人口所掩盖而不易被察觉。去年中国共有1465万人出生。相比1987年的2550万人,仅为一半。问题在于今后减少趋势会更加陡峭,原因正是“4→2→1”方式的后遗症。

中国政府并非没有努力。进入2000年后人口增长率急剧下降,中国最终开始放宽计划生育。2011年允许父母双方均为独生子女的家庭生育两个孩子。随后2013年允许父母一方为独生子女的家庭生育两个孩子。再到2016年起允许所有家庭生育两个孩子。据此,从物理条件看,现在的出生人数本可比2010年翻一番。当然实际并未出现这种现象。2010年为11.90‰(每千人出生人数)的出生率,所幸在2016年升至12.95‰,但此后再次下降,去年仅为10.84‰,为历史最低。

随着生活水平提高,中国不生养孩子、只专注于自身生活的年轻人也在增加。因为房价、生活费,尤其是教育费不容小觑。即便放开生育限制,最终问题还在于人。个人之间的竞争也日趋激烈。今年中国大学毕业生达874万人,为历史最多。中国教育部预计,到2022年大学毕业生将超过1000万人。本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新冠肺炎)疫情已使岗位减少,求职者反而增加,就业竞争预计将进一步加剧。

尤其严重的问题是在对策上犹疑不决的中国政府。要求取消生育限制的声音依然被忽视。生育三孩仍属受限对象。一方面因担忧人口减少而引导生育,另一方面又设置限制,这很奇怪。中国是一个在超老龄社会近在眼前之际仍维持计划生育的国家。

虽说是14亿人的中国,但人口原本并非如此之多。据中国统计年鉴,1949年所谓“新中国”即现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中国人口仅为5.42亿人。鸦片战争前的19世纪40年代人口也在4亿左右,也就是说中国百年间人口几乎没有增长。战争等动乱妨碍了人类的基本生存。

等来的和平到来后,人口自然激增。即便在中国称为动乱的大跃进运动或文化大革命期间,人口增长势头也未减弱。文革结束、开始改革开放的1979年,中国人口为9.75亿人。建国后30年间增长了近一倍。只是邓小平等改革开放派领导人过于相信马尔萨斯理论,成为祸根,进而得出人口增长是中国贫困原因的结论。

于是,在世界史上绝无先例、在中国国内也臭名昭著的“独生子女政策”这一计划生育开始了。1980年9月,中国共产党在《关于控制我国人口增长问题致全体共产党员、共青团员的公开信》中要求一对夫妻只生一个孩子。这最初只适用于共产党员。此后在1982年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以“计划生育”之名将计划生育写入宪法,把实施范围扩大到全体国民。“计划生育”条款在现行宪法中依然保留。

只是当时人口本已众多,即便只生一个孩子,人口仍在增长。14亿这一庞大人口使人们对社会变化的警觉性下降。毕竟中国人口总是很多。

中国人口变迁史的决定性转折点出现在2012年。这一年,中国劳动年龄人口(15~64岁)首次减少,也就是劳动力开始减少。独生子女政策的后遗症在30多年的时滞之后全面显现。受到震动的中国政府放松了独生子女政策的限制。于是生育短暂回升,但也仅此而已。生育再次下降,且有可能永远无法恢复。

中国总人口减少的时点也不远了。中国人口发展研究中心发布的《中国人口展望2018》预测:“中国总人口规模将在2029年达到14.39亿人的峰值后下降。”当然这是中国官方相当乐观的预测,中国以外的研究机构则更倾向于认为峰值时点会更早到来。据中国国家统计局统计,截至去年年末中国人口为14.0005亿人。

问题在于中国政府的认识过于安逸。中国官员和学者几乎看不到对人口减少的认真讨论。一位半官方学者甚至表示:“中国人口已经很多,把他们培养成有能力的人才才是现在更关心的问题。”

还有说法称,中国要彻底取消计划生育、把人口政策180度转向鼓励生育,障碍正是共产党自身。中国采取“独生子女政策”是在开始改革开放之时。也就是说,独生子女政策的最终责任在被称为“改革开放总设计师”的邓小平。若废除这种计划生育,可能成为否定邓的政策的重要案例。这对自称邓的继承者的前胡锦涛政府或现习近平政府而言,都不是可以公开主张的说法。

恐怕等到中国人口真正开始减少之时,要扭转老龄化方向或减缓其速度也不容易。因为正如邻国日本所显示的,老龄化速度会更快,社会活力会急剧衰退。

/北京=特派记者崔守文 chsm@s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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