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行。作为朝鲜国王的使臣前往北京,再短也要足足三个月。仅渡过鸭绿江抵达北京就需一个月。也不是可以挑选天气宜人的春秋两季前往的事。以出席正月初一在北京举行的朝会为目的的定期使行,必须在刺骨严寒中冒着生命危险前行。因旅途劳顿,也有人在抵达目的地之前便命归黄泉。
但这仍是必须走的路。17世纪初东亚国际关系就是如此。想起三田渡之辱仍然切齿,但历史已然剧变。历经艰险抵达北京的朝鲜使团眼中,映入的是怎样的风景?只在书中读到过的清朝,究竟生活着怎样的人?
韩中关系专家孙成旭所著《跟随使臣前往清朝》一书,从数百卷燕行录——记录身兼私人与公人身份的朝鲜使臣在异国所见所历之事——中筛选出值得关注的事件加以整理。汇集出使清朝记录的燕行录,仅19世纪所写就超过100种。金昌业的《老稼斋燕行日记》、洪大容的《湛轩燕记》、朴趾源的《热河日记》被视为三大燕行录,但若深入查看其他燕行录,也载有不少可以赋予意义的故事。
全书分为游览、交游、交涉、使行之后四部。首先在游览方面,收录了来自“隐遁之国”朝鲜的使臣,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此前只在文字中接触过的珍奇世间文物而惊叹的故事。他们在观看了越南等地进贡的大象在皇帝面前跪拜的礼仪后,感受到东亚秩序已然改变。日后清朝衰落,大象也一个个消失了踪影。
前往清朝的使臣还成为朝鲜最早照片中的人物。李恒亿的《燕行日记》中记载了对照相机的描写,以及看到玻璃板上瞬间显现的肖像而大为惊讶的故事。这一记述由现藏于英国亚非学院(SOAS)的照片得到印证。英国传教士威廉·洛克哈特在北京收集并捐赠的这张照片,拍摄者是俄罗斯摄影师,照片中的人物则是朝鲜使团。
李恒亿还记录了去公共浴堂的经历。作为重视体面的朝鲜两班,本应避讳记录此事,但他写道浴堂的设施与运营方式很是新奇。
接触陌生文物固然有趣,但本职使命却无比沉重。若未能达成朝鲜王室所求,便无法返回汉阳,而要直接踏上流放之路。因此以健康为由推辞出使者众多。但总得有人去做,于是朝鲜使臣着力在北京经营人脉,必要时还行贿以求结交皇帝身边之人。肃宗时期因世子册封问题赴北京的使团,在任务面临失败危机时甚至采取了极端办法。他们在住处门前铺席哭号,作者解释称“这对蔑称满族为蛮夷、重视体面的朝鲜士大夫而言是不可想象之事”,“可见情形之急迫”。
本书后半部分讲述帝国主义列强崛起、既有秩序动摇的19世纪后期至20世纪初清朝与朝鲜的外交。在外来势力涌入之下,朝清关系也摇摇欲坠,清朝自身也因自保而无暇顾及与他国关系。当时朝鲜并未在北京而是在天津设立公馆,尝试迂回外交。北京公馆直到清朝在甲午战争中战败之后才得以设立。这一过程中,大韩帝国花费巨资买下前美国驻清公使查尔斯·丹比的房产,但美方以与本国沟通问题等为由未腾出建筑。1901年买下建筑,却直到1903年4月大韩帝国驻清公使才得以入驻,这一事件显示出朝鲜王朝末期日渐衰落的半岛命运。
作者没有只介绍广为人知的燕行录,而是讲述各种朝鲜使臣的故事,是因为他认为看似平凡的事件中也有趣味与启示。书中还蕴含着这样的用意:在体察数百年前先人身处陌生土地时的心境的同时,思考今天与明天的外交关系。定价15900韩元。 /记者 郑英贤 yhchung@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