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已近在眼前,只剩半月余。岁末又能有什么不同呢?其实那就是与平日无异的一天。然而奇妙的是,“最后”这个词带有特别的力量——它让人谦卑地回望走过的时光。被这股力量牵引,我回顾了过去这一年。2020年在许多方面都将成为难以忘却的一年。仅以关键词来概括,便有新冠疫情与结构调整、Optimus资产运用事件、Asiana Airlines出售失败以及航空业大交易等等。(唉,已经有种体内潜伏的癌细胞被唤醒的“感觉上的感觉”。)无论如何,要想好好迎接新年,先送走旧岁才是顺理成章。本期“亲切的IB先生”的主题是送旧迎新,直白地说,就是把旧的一年好好送走!
━ “精心制作”的掠夺剧Optimus事件……金融体系信任须重建 疾病大流行大概就是如此吧。新冠病毒揭开的我国资本市场的真面目惨不忍睹。Optimus资产运用事件就是代表性案例,堪称一出“精心制作的掠夺剧”。对冲基金担纲主演,与之共生的银行、券商等配角浓墨重彩地交织在一起,这一幕留给我们的残影极为强烈。当然,决定性的导火索是Lime资产运用事件。但如果不问不查便流动的资金链没有因新冠危机而断裂,这些骗局还会延续到何种程度,谁也说不清。最终扣下赎回中止这一扳机的,还是新冠疫情。
更悲哀的现实另有所在。我们只关注了那伙行骗者的越轨行为。在检方和全体国民的目光聚焦于此的同时,没有人注意到,为阻止他们而层层建起的制度体系已经崩塌。作为资本市场基本法的Capital Markets Act(准确说是“FINANCIAL INVESTMENT SERVICES AND CAPITAL MARKETS ACT”)自2007年制定至今,已整整过去13年。若从此前间接投资资产运用业法制定的2003年算起,则是17年。相较于这样的年头,Optimus事件却是一场过于明目张胆的骗局。
作为守护制度的最后堡垒,侦查机关的情形也并无不同。不知何故,“法律上”的加害者、尤其是主犯,直到年关将近仍未找到。(这并不是说不知道加害者是谁。更何况人人都称自己是受害者!简直是咄咄怪事。)在金融市场、检方以及汝矣岛政界之间流传的说法泛滥成灾。说某某政权实权人物是后台,说检方在瞄准某人,说检方和金融当局反倒是一伙的。这究竟是权力型腐败还是金融诈骗,令人困惑。就这样,追回受害者钱款的路径,以及亡羊补牢的时机,都在渐行渐远。
为何会发生这种事?几个人怎么就能让我国的金融体系崩塌?有人指出,原因在于放松监管,使私募能像公募那样让普通人投资(允许私募再间接型公募基金)。(Lime和Optimus的受害者之所以能在银行和券商柜台“购买”这些私募基金,也正因如此。而政府把新政基金做成私募再间接型公募基金,这已不是秘密。)也有人指出,监管当局可用于监督的制度仍然不足。韩国金融委员会把最低投资金额从5亿韩元降至1亿韩元,这一点尤其令人痛心。还有声音称,本应扮演“汝矣岛阎王”角色的南部地方检察厅等侦查机关未能尽责。也有人批评,对冲基金内部的合规监察这一制衡装置完全形同虚设。
然而,本该提出这些问题的韩国金融委员会却沉默无言。(在行政考试财经类合格者中也只有“超级精英”才能进的金融委,难道会不知道答案?)当然,它也出台了一些打补丁式的处方。但让银行不得销售私募基金,能算是根本的解决之道吗?恐怕很难说。
所幸共同民主党议员金炳旭在今年9月提出了旨在改善结构性问题的Capital Markets Act修正案。核心大致有两点。一是设立仅限养老金等机构投资者参与的专用私募基金,同时取消监管以强化冒险资本的作用。由于有机构投资者的监督与制衡,发生金融事故的可能性会极大降低。(实际上,由机构投资者出资的私募基金出事的案例至今还没有。)二是把其他私募基金纳入强有力的监管体系,更严格地保护普通投资者。(与2018年金融委制定的Capital Markets Act修正案内容大同小异。在第20届国会被自动废弃的法案能否在本届第21届通过,值得关注。)
侦查是侦查,制度改善是制度改善。无论是权力型腐败还是金融诈骗,金融当局该做的事都是既定的。虽然晚了,但希望在岁末的当下,金融当局能重新审视这些问题。并期待新的一年里能勾画出解决问题的蓝图,并提出实现这一蓝图的制度改善方案。
━ 产业银行带头侵害既有股东权利……韩泰轮胎也以低价“吞下”优质子公司 还有值得反思的场景,那就是在韩国资本市场,股东依然被置于末位的案例。代表性例子便是KDB韩国产业银行主导的航空业大交易。作为债权团推进结构调整乃至出售确有实绩,但要把Asiana Airlines与Korean Air Lines合并这一方向本身并无可指责之处。一位在资本市场久经沙场的国会政务委员会委员谈到Asiana Airlines时称其为“本不该诞生的航空公司”。(用时下流行的说法,算是“鬼胎”航空公司。)说白了,就是本不需要两家国籍航空公司。实际上,人口约5000万的国家里,没有哪国拥有两家国籍航空公司。
然而其中存在决定性的“瑕疵”。作为整合主体且注入公共资金的Hanjinkal,当时正处于经营权纷争之中。政策性金融机构产业银行所选择的路径,对既有股东而言极为暴力——即为了公共利益,追求私人利益者的财产权之类可以被侵害。最终法院也支持了产业银行和赵源泰韩进集团会长。那位称Asiana Airlines为鬼胎的政务委员会委员还表示:“至少应先与既有股东KCGI对话,再推进合并”,“韩国社会对资本市场的理解至今仅止于此,这是令人遗憾的现实”。法院也在“危机”“共同灭亡”这类骇人词汇面前,把本应守护的Commercial Act既有股东的新股认购权保护搁置一旁。残留的火种何时再度燃起,尚未可知。
受害者还有别人。Korean Air Lines的既有股东又有何罪?债权团产业银行不进行债务重组便出售“不良”企业Asiana Airlines,收购所需资金为1.5万亿韩元。Korean Air Lines计划通过2.5万亿韩元的有偿增资来筹措这笔钱。而产业银行通过Hanjinkal投入的资金仅约7300亿韩元。
岂止如此。轻视普通股东私有财产权这一点,财阀也一样。(说来财阀何时不是如此呢。)还出现了闻所未闻的“创发性”合并“招式”(武侠小说中指将进攻或防守的基本技术连接起来的连续动作)。韩国科技集团(原韩泰轮胎)要对子公司Hankook Atlasbx进行“小规模合并”(无需召开股东大会,可由董事会代替),正是如此。生产汽车铅酸蓄电池的阿特拉斯BX是每年创造约600亿韩元营业利润的“优质”旗下公司。2016年大股东家族曾试图通过公开收购主动退市,但未能取得95%的持股而告吹。仅为此动用的“公司资金”就达2470亿韩元。库存股规模占总股本的58.43%(韩国科技集团31.13%,小股东10.44%)。(一股都未注销,可见提升股东价值的努力“一”点没做。反而把分红倾向从12%大幅降至3%,压低了股价。)
韩国科技集团大股东家族施展的招式在多方面都令人惊讶。流程如下:①用公司赚来的钱(写作公司的钱,读作股东的钱)买入库存股。②主动退市失败后,通过减少分红来堵住股价上涨(写作股价上涨,读作利益归于普通股东)。③改由母公司吸收合并代替退市。股价低,合并比率自然也低。④只对扣除库存股后的41.47%股份分配母公司新股。⑤吸收合并后,大股东家族对母公司的控制力(72.43%)也无大变动。(若对库存股分配新股,大股东家族持股比例将降至56.03%。不过由于是库存股,表决权不会有大变化。)⑥市值1.4万亿韩元的母公司,几乎无需成本便以低价吞下规模5000亿韩元的子公司。当然,果实归于将握有母公司72.42%持股的大股东家族。
小股东的反对能起多大作用尚属未知。由于没有持股超过20%的股东,只要通过董事会后获得金融当局批准即可。批准已近在眼前。
━ 须建设对普通投资者与股东友好的资本市场 现在来想一想。假设你是美国人,你会投资韩国证券市场、投资我们的上市公司吗?好不容易投了,却被大股东碾压。这并非偶发之事,而是屡见不鲜。财阀依然可以轻易摆布普通股东。不,反倒比过去功力更深。为了打破财阀的这种行径,KCGI等本土激进主义基金正在涌现。然而产业银行却以公共利益之名对其施压,最终站到了财阀一边。政策性金融机构公然侵害普通股东权利,这是一种又好笑又可悲的局面。
“韩国折价”(Korea Discount)一说并非无端而来。被称作自动取款机(ATM)的恶名亦是如此。如果普通股东无立足之地,如果球场只向掌握权力的一方倾斜,资本市场就没有未来。因为优质的长期资金不会流向韩国股市,只能是钱进钱出的“热钱”横行。
并不指望新的一年立刻有什么改变。所谓进步,总是比我们急切的心走得慢得多。但这也不是只能抛给改变社会的决策者的课题。普通投资者和股东也不能只停留在被动位置上,这就意味着需要各位去学习。唯其如此,哪怕一步一步,前进的速度也会加快。愿今年一年“亲切的IB先生”对各位的学习有所助益,期待2021辛丑年的新年。 /记者 金相勋 ksh25th@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