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在寅政权高呼民主,却反而在摧毁民主与法治。为设立在宪法中毫无依据的高级公职人员犯罪调查处,动辄以实力相压,甚至强行推动国家情报院法修正案、禁止向朝鲜散发传单法等损害国民基本权的立法。强行推行新的租赁保护法,制造出“从未经历过的房地产地狱”,在通过企业规制三法之后,又要强推企业惩罚三法。
执政党一意孤行式的狂奔令民心生厌,开始背离。据Realmeter自7日起连续五天对全国2531名选民实施的舆论调查(在95%置信水平下抽样误差为±2.0个百分点,可参见中央选举舆论调查审议委员会主页)结果显示,文总统施政支持率为36.7%。较一周前下降0.7个百分点,再创其就任以来最低值。即便如此,沉醉于权力甜头的执政势力,其傲慢与独断仍无收敛之兆。
韩国政治研究权威、明知大学教养大学(政治学)教授金炯俊14日在麻浦区孔德洞的研究室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诊断称:“韩国政治并未走向承认彼此差异的包容政治,而是呈现出奔向排斥政治的态势”,“陷入极端的阵营逻辑,你死我活式的对决政治已成日常”。他指出:“执政党与在野党本应共同制衡行政部门,但执政党无条件支持政府,在野党为反对而反对,制衡与平衡的原则已经崩塌。”对于一系列立法狂奔,他批评说:“民主不是通过结果,而是通过程序与过程来实现的”,“这是打着民主旗号破坏民主的‘民主独裁’,正在滑向以绝对权力者文在寅总统为主人的‘文主主义’”。
——如果用一句话形容当下韩国政治状况。
△可以浓缩为“混沌(chaos)”一词。20世纪50年代曾任驻韩美国大使馆外交官、后转为学者的格雷戈里·亨德森,把韩国政治界定为“漩涡(vortex)政治”。他以风一旦刮起便以强大向心力吞噬周边一切的现象,来比喻韩国政治。可见即使在外国人看来,也出现了极端与阵营逻辑、划分派别和一边倒现象。此后韩国实现了程序民主,但“漩涡政治”却呈日益强化之势。
——这是说韩国民主正在退步吗。
△撰写《文明的冲突》一书的塞缪尔·亨廷顿教授界定,任何国家只要和平实现两次民主政权更替,即为民主国家。我国自1987年以来已三次实现政权更替,本应具备民主土壤,实际却并非如此。本应巩固民主、迈向成熟的民主,却反而在退步。
——您认为民主后退的原因是什么。
△要巩固实质民主,需要妥协(Compromise)、协作(Cooperation)、共识(Consensus)的“3C政治”。在3C运作良好的国家,民主得以发展,政治富有活力。反之,若走向3P政治,民主便陷入危机。民粹主义(Populism)、两极化(Polarization)、只依赖力量(Power-oriented)等丑陋的“3P政治”,是民主的典型绊脚石。我们的社会陷入“进步对保守”“岭南对湖南”“改革对反改革”等极端阵营逻辑,你死我活式的对决政治已成日常。
━ 民主要旨“相互尊重”与“制度性自制”遭破坏 ——执政党共同民主党主张这是依循多数决原则。
△我国权力结构的运作形态极为畸形。以内阁制的方式运作总统制。执政党主张必须无条件支持政府,在野党则为反对而反对。“制衡与平衡”的原理必然崩塌。即便政权更替,同样的现象也会反复出现。更严重的问题是,“多数决原则(majority rule)”在运作,而少数者权利保护却被忽视。我们有把多数决原则奉为神圣的强烈倾向,一旦偏差就可能走向独断与独裁。
——在美国,少数者权利保护不是被视为极为重要吗。
△美国建国之父们在制定联邦宪法时强调的,正是“少数者权利保护”。要建立强有力的联邦制度才能形成高效政府,而核心在于照顾少数者、具备让小州也能同行的土壤。一个鲜明例子是,美国参议院不论州的大小,规定每个州同等地拥有2名参议员。通过让小州得以掌握关键一票,建立了让少数者能发声的制度装置。若口称整合,却排斥特定少数者并以力量强推,那不是民主。
——随着韩国民主面临危机,哈佛大学史蒂文·莱维茨基和丹尼尔·齐布拉特教授所著《民主是如何死亡的》一书广受谈论。
△作者主张,民主并非依靠法律与制度运转,而是由制度性过程,即“相互尊重”与“制度性自制”来支撑。相互尊重指的是把彼此视为竞争者而非敌人的民主规范。也就是“宽容”。宽容并非单纯的施惠,而在于承认对方的角色与功能。执政党要承认在野党的存在,在野党要承认执政党的作用。以“我可能是错的”为前提时,才会产生宽容,民主也才会发展。制度性自制是一种未被成文化的规范,即“即便是合法权限,政治人物也不应过度运用所赋权限而动摇制度的稳定性”。因此它是与“权力滥用”相反的概念。这两个要素既是保护民主免于脱轨的“规范护栏”,也是使民主得以运转的“润滑油”。没有润滑油、只埋头于形式,所以虽然政权更替了,韩国政治中运作的机制却与数十年前一样。看似富有活力,实则是混沌状况。
——这可以解读为民主是一种极不完善的制度。
△是的。民主是不完善的制度。它正朝更完善的方向前进,而人类邪恶、自私且不可预测,因此必须对话与妥协。不能认为只有自己正确。宽容并非无条件施予,因此只有承认对方的价值与功能,才能产生真正意义上的宽容。
━ 无视程序的结果,就是以“民主”之名破坏民主的行为 ——有人指出公调处法修正案处理等立法过程问题很多
△民主不是结果,而是程序与过程必须美好才能实现的。仅看法案在国会常任委员会的处理过程,代替讨论、小委员会审查报告、逐条审查、赞成反对讨论等所有程序与过程都被无视,结果损害了民主精神。不是依既定程序行事,而是抬出便宜主义原则。这不过是对自己有利的原则就遵守、不利的就可以不遵守的便宜发想。人们说这是“律己宽、待人严”的双标,在我看来则是“伪善”。无视程序与过程的结果,就是以民主之名破坏民主与法治的行为。
——文总统此前处于40%区间的支持率,最近急剧下滑至30%后段。
△来看前总统金泳三的例子。执政第一年第二季度曾达83%的金泳三支持率,到第四年第四季度跌至20%区间,第五年第四季度更垂直跌落至个位数的6%。决定性契机是执政第四年的1996年12月劳动法、安全企划部法强行通过风波。1996年12月26日凌晨,新韩国党籍国会议员155人悄悄聚集于汉江滩地,乘巴士进入国会全体会议场。在议长官邸被在野党议员困住的国会议长缺席,由国会副议长主持会议,以执政党单独起立表决方式通过了这些法案。对政府的不满以此为契机爆发,金泳三政府由此步入没落之路。如今也在走向类似局面。在秋美爱韩国法务部部长与尹锡悦检察总长冲突爆发前,韩国盖洛普公布的文总统支持率约为45%。执政第四年第二季度的文总统支持率,在历任总统中最高。但最近文总统支持率正在急跌。执政满三年六个月之后,跛脚鸭(权力流失)现象会自然出现,差别只在于来得多快、多强。
——公调处法修正案的强行处理,不正是给民心恶化点了火吗。
△执政方一边谈权力机关改革,一边表现出反改革的行径,极为矛盾。要让检察改革的正当性获得认可,就必须在对检察实行民主控制的同时,保障检察的政治中立。然而这个政权把检察的独立性置于其后,只强调民主控制。若说是为民主控制而推进检察改革,象征性举动是公调处成立,那么公调处也应受到控制。执政党当初主张,因为保障了在野党对公调处长候选人的否决权,所以民主控制可行,可如今连否决权都被去除了。对检察谈民主控制,却对公调处不做民主控制,这是相互矛盾与自我否定。最终只能让人怀疑另有目的。这正是相当多国民始终不打消“公调处是保护现政权的手段”这一疑虑的原因。
━ 24次房地产对策暴露政策上的无能 ——执政党内虽有坚持己见者,却无法正常发声。
△美国前总统约翰·F·肯尼迪1955年所著《当仁不让》一书,讲述了历史上8位伟大的参议员。该书评价,正因这些具有责任与勇气的人为国家利益而非党派或个人利益工作,美国的议会民主才得以成熟。看到前议员琴泰燮勇敢发言后被逐出民主党,以及朴用镇、曹应天等议员表明己见便遭“铁杆文粉”攻击,只能令人痛心。宪法第46条规定“国会议员应优先国家利益,依良心履行职务”。国会法第114条也写明“议员作为国民代表,不受所属政党意志约束,依良心投票”。为何一边说要遵守国会先进化法,一边却不遵守宪法与国会法规定的自主投票原则?没有自主性的国会,无异于没有灵魂的国会。当然,美国各政党也有所谓党论,但只是劝告性党论,而非强制性党论。也就是说,国会议员依自己的信念与良心投票。归根结底,执政党议员本应制衡青瓦台,可无人对绝对权力的总统进言逆耳之言,才会出现“文主主义”的讥讽吧。还有,一边说检察应受民主控制,为何总统不受民主控制?为何不谈对拥有更大权力的总统的民主控制?这是巨大的自我矛盾。
——美国的总统制与我们在哪些方面不同。
△美国建国之父们选择总统制作为新的政府形态。而他们在首次采用总统制时,对人的本性进行了深入讨论。他们认为人类邪恶、自私且不可预测。他们集中研究了当具有这种属性的人成为总统时,如何防止其将权力私有化和滥用。作为总统制成功的第一原则,他们采纳了“制衡与平衡”原理。在此脉络下,明确规定议会拥有预算编制权、独占立法权,将韩国监查院置于议会之下,并规定对总统任命的所有高级职位人事进行认可时,须分别在常任委员会与全体会议表决。相反,总统连法案提出权都没有。地方政府也不隶属于联邦政府,而可行使独立权限。也就是说,通过立法、预算、人事、地方分权,对总统权力进行双重三重制衡。
然而大韩民国如何呢。政府拥有预算编制权和法案提出权,韩国监查院隶属于政府。总统可以随意挥舞对检察、韩国国税厅、韩国监查院等权力机关首长的人事权。一言以蔽之,掌握预算权、检察权、人事权的总统只受形式上的制衡,可以像国王一样行使权力。大韩民国总统的权限比美国总统更强大。起步时被称为“烛光政权”的文在寅政权,正在变得像朴槿惠政权。呈现出类似的统治风格。文在寅总统所追求的价值与理念虽与朴槿惠总统不同,但统治风格几乎相同。因此才会出现“正在走上‘文槿惠’之路”的批评。
——文在寅政府如房地产失政所显示的那样,在政策上无能、像业余选手,这也是问题。
△若以围棋论,只有9级水平的人却自认为是9段,更令人无语。实力不足就该用好的幕僚。其实同路人式人事本身并不坏。美国也运用同路人式人事。但至少应任用在相关领域具备专业性与实力的人,却任用既无实力也无经验的人,国家因此被搞坏。举个鲜明例子,推出二十四次房地产政策,不就是自己承认没有实力吗?这鲜明地展示了政策上的无能。想以伪善与无能、独断与傲慢、煽动与排斥来推进国政,国民已开始察觉。
——民心背离的征兆到处出现。
△在美国,对所有总统都同等适用的、具有一贯性的舆论调查一直在进行。代表性项目是“您认为美国社会正走在正确方向上吗”这一问题。特朗普此次连任失败的原因之一在于,尽管其经济政策获得肯定评价,但认为美国并未走向正确社会的国民舆论占压倒性多数。在我国,韩国研究公司每两周实施的舆论调查中,有“我国是否正走在正确方向上”的项目。自去年7月初开始,肯定评价与否定评价出现逆转。从11月最后一周实施、最近公布的调查结果看,否定评价达50%,肯定评价为37%,差距拉大至13个百分点。作为总统支持度的先行指标,这是值得关注的重要变化。
——有不少人指出,与最初期待不同,文总统具有“不沟通”的领导力,且封闭。
△在秋美爱与尹锡悦冲突的政局中,文总统一贯以怯懦的沉默应对。这无异于自己放弃了领导力。理查德·E·诺伊施塔特在《总统的权力》一书中说:“总统的力量来自说服。”总统简洁、明快、切中要害的信息,可以成为说服的要旨。检察集体反弹之际,文总统“所有公职人员都应奉行共同体的利益,而非集体利益”的信息只是空洞的。应像前总统卢武铉那样,通过与检察官的对话表达自己的意见,才会产生回响。总统的沉默是说服之敌,比不沟通更糟。
——文总统最近多次提及民主。
△准确地说,他说的不是民主,而是“文主主义”。让人强烈怀疑民主的基本精神是否得到遵守。撰写《总统的危机》一书的克里斯·华莱士,分析了从美国首任总统乔治·华盛顿到乔治·W·布什总统共16位总统的洞察力与决断力。核心是,只有总统的“勇敢决断”才能克服危机。但文总统停留在只处理眼前发生之事的“交易型领导力”上。在国民看来,只能认为国家并未走在正确方向上。举个鲜明例子,看韩国研究公司的“舆论中的舆论”,2019年以来对文在寅政府16项核心政策(就业、房地产、老龄化、保健医疗、福利分配、教育等)的肯定评价中,没有一项高于对总统国政运营的肯定评价。具体政策的支持率低于总统施政支持率,说明总统支持率只是单纯的支持度,而非政策支持。一言以蔽之,就是政策上无能。若只沉溺于总统支持度为百分之几,继续“赌气的政治”,只能留下一位失败的总统。
━ 三年六个月过后就是跛脚鸭……关键在于来得多快 ——有人指出文在寅总统与前总统朴槿惠的国政运营如出一辙。
△美国的政治专家说:“研究总统时,总统的认知结构如何构成极为重要。”也就是说,总统经历了怎样的成长过程非常重要。从这一点看,有必要重新关注前总统卢武铉生前曾对文总统说“不该从政”这件事。第一个理由大概是因为政治就是沟通。文总统话少,性格腼腆。第二是必须有明确的自身愿景,而(文总统)似乎只是照着幕僚递上来的稿子念。本应具备亲自说明政策并进行沟通的能力,却并非如此。那么与朴槿惠政府有何不同?与朴槿惠政府相似之处还有。就是不断更换政策议题。看朴槿惠政府,是打着经济民主化上台的。忽然抛出“创造经济”,又谈“统一是大发横财”“经济革新三年计划”“公共改革”。五年单任总统在三年六个月里有五个核心议题,那和推出二十四次房地产政策又有什么不同?文总统也表现出类似行径。执政初期谈收入主导增长,突然抛出包容性革新国家,又忽然谈和平经济。最近连韩国版新政也出来了。模式一模一样。归根结底,是总统对各项政策事务的理解度或哲学不足。当时朴前总统至少还有“非朴”势力,而现政府连党内制衡势力都没有。这是再怎么反复失误也无法制约的最糟环境。执政党持有“总统无条件正确”“总统绝无谬误”式的认知,对政策自然不会有反省与修正。在对“国家运营是什么”都没有认真思索的情况下,像打选举一样在统治。划分我方与你方,以善与恶的概念来区分,不断进行派别划分。起初象征操作等手法奏效,多数国民确实对文总统抱有很大期待。但现在正如詹姆斯·戴维斯提出的“J曲线理论”,当初期待与现实之间的差距超出可忍受范围,正走向民心爆发的形态。对总统的肯定评价与否定评价差距超过20个百分点,并非单纯因为秋美爱与尹锡悦的冲突。这只是触发因素,底层因素另有所在。那就是人们已确信“文在寅政府在政策上无能”“在道德上有问题”。这些因素累积,对政府的期待消失,连曾是水泥般坚固的40%支持率也崩塌了。
——从与前总统卢武铉也不同的领导者形象来看,令人遗憾。
△卢前总统是更有能力、更有责任感的政治领导人。他自称左派新自由主义者,必要时推进以国家利益而非党论为先的政策。他也展现出与在野党协治、作出让步的大气领袖形象。2005年12月,时任大国家党代表的朴槿惠曾以53天场外斗争反对私立学校法。在朝野极端对决态势加剧的2006年4月,卢前总统召见了时任大国家党院内代表李在五。李前院内代表到场后发现,时任开放我们党院内代表金汉吉也在场,卢前总统对金前院内代表说:“代表先生!这次我们让一步吧。”由此打开了局面。这才正是妥协的政治、宽容的政治。
━ 须以“公开预选”的号召力克服人才匮乏 ——无气力的在野党不也是问题吗
△国民力量的前身未来统合党在今年4月总选中仅获103席,遭遇毁灭性惨败。这可以说是保守政党史上最少的席位数。在野党在2016年总选、2017年大选、2018年地方选举之后,已连续四次失败。有人甚至展望,“进步占优的政党体制”已确立,“民主党执政30年”也有可能。总选后Metrix Research实施的舆论调查(4月22日至23日)中,竟有73%回答对未来统合党“不抱好感”。也就是说,共同民主党拿走了相应的反射利益。关于不喜欢在野党的原因,最多的22.4%回答“因为人物不合心意”。严格说来,是在野党没有忏悔。不是金钟仁紧急对策委员长,而应是朴前总统表现出忏悔的姿态,“亲朴”应大彻大悟,但看不到反省之兆,所以国民无法信任。
——最近金钟仁紧急对策委员长表明应就前总统李明博、朴槿惠时期的过错向国民道歉的主张,党内随即陷入赞成与反对的争议。
△2007年大选中执政党以逾500万票之差惨败于时任大国家党候选人李明博时,时任参与政府评价论坛常任执行委员长的安熙正在12月26日发表于主页的专栏中,把亲卢势力称为“废族”。“废族”指因祖先犯下大罪而子孙无法出仕的族类,他们是自我命名为“废族”。此后十年,他们取得了政权。连总统被弹劾的局面都经历过的亲朴们,理当发表“亲朴废族宣言”,却完全不见此意。该承担责任的人不但毫无忏悔,反而厚颜无耻地死撑到底。所以在国民看来,这些人只是“金汤匙保守”。他们没有拼劲。过去在决定性时刻,也一味做出在权力面前下跪的怯懦之举。他们只是既无战略、也无议题、更无忏悔的无能在野党。就像有人想买商品,你什么都拿不出来,只是一味纠缠说“那件商品不好,买我的吧”,这有何区别?所以尹锡悦检察总长一人崛起,他们就溃不成军;陈重权教授的脸书帖文比103个席位还有力,不是吗?即便保守在野党有信息,但对信息传递者(人物)缺乏信赖,才会被说是无气力的在野党。
——您认为2022年大选难以实现政权更替吗。
△单纯以政党支持率来看意义不大。看最近韩国盖洛普的舆论调查,第一大在野党国民力量的支持率略超20%,这才是正常的。到2016年弹劾政局之前,文在寅候选人在下届人选好感度中处于领先,但民主党支持率就像现在的国民力量一样,多年停留在20%区间的箱体内。然而如今在野党被提及的下届大选人选清一色是“老男孩”。几乎没有新人物。保守在野党要涌现新人物,需要政权更替后十年。从这个角度看,政权更替十年周期说才具说服力。
——照此趋势,是说下届大选泛执政阵营获胜的可能性高吗。
△我这么看。有三个理由,第一是保守阵营涌现新人物的绝对时间太短。第二,若预想2022年大选执政党的宣传口号,大概会是这样的:“您想要一位能干活的总统,还是一位干不了活的总统?”泛执政阵营握有约180个席位,即便新总统上任,能正常工作吗?做不到的。即便政权更替,也会被议会绊住脚而白白虚度两年。第三是因为选民地形结构已经改变。
——选民地形结构如何改变了。
△2012年12月大选中,朴槿惠候选人得票51.6%,文在寅候选人得票48.0%。差距仅为3.6个百分点。但值得关注的是,那是形成20至40岁对50至60岁地形的最后一次选举。当时50多岁群体的投票率竟达82%,据分析其中约64%投给了朴槿惠候选人。相反,20多岁和30多岁的投票率分别只有68%、70%。2016年以来四次选举在野党失败的原因,是20至40岁对50至60岁的选民对决格局,变成了20至50岁对60至70岁。1960年至1969年出生者属于386群体,而1960年出生者今年已满60岁。
——那么今后保守在野党要获胜不也很难吗。
△总体上对执政党有利的结构,这没错。30至40岁的票几乎可以说拿不回来。但从最近趋势看,20多岁群体在动摇。他们在意识形态上并非进步。“二男(20多岁男性)”层对总统的支持率不足30%。好在“二女(20多岁女性)”曾撑住,但因就业大乱和执政圈人士接连爆出性丑闻等,这部分也在动摇。加上房地产失政使房价乃至全租与月租价格暴涨,30多岁群体在剧烈动摇。50多岁群体严格说来具有双重认知结构。他们属于386世代,但随年龄增长呈现保守化倾向。这是年龄效应与世代效应叠加的态势。不过在今年4月总选当时,可以看出20至50岁对60至70岁的格局依然稳固维持的现象。如此一来,即便只差一票输掉,终究还是输。选区得票率为共同民主党49.9%、未来统合党41.5%。按各个选区看,输的票差也并没有那么大。而之所以压倒性败北,是因为小选区制。两党的比例代表得票率也是33.84%(未来韩国党)对33.35%(共同市民党)。几乎没有差距。如今若举行选举,泛执政阵营与泛在野阵营对决,也是52比48。由于20多岁和50多岁群体的选民地形结构正在改变,必须以能应对这种变化的方向切入。要唤起新的关注,不该是“铁杆文粉”,而应出现意指不断追求新(New)事物的“铁杆求新派”。
——若有让在野党重生为替代势力的方案。
△要通过美式公开预选(完全国民预选制)制造声势。举个鲜明例子,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是从支持率1%起步当上美国总统的。安哲秀也好、黄教安也好、刘承旼也好,都进来,甚至金钟仁也出来参选。尹锡悦也出来参选就行。那样就能像前总统卢武铉2002年在国民参与预选中获胜那样,通过一种革新平台产出新人物。这正是金紧急对策委员长的角色,可问题是他总在搞“减法政治”。不要用“那个不行、这个不行”的方式搞排斥政治,而应搞“加法政治”。要把门敞开,让任何人都能参与,在开放竞争格局中产出统一候选人。要让大量新候选人参与,国民力量应进行发展性解体。否则就现状而言,百药无效。
——尹锡悦检察总长在下届大选人选支持度中升至首位。您认为尹总长有可能出马竞选下届总统吗。
△如果执政方不是如此热衷于把检察总长赶下台,尹总长也很可能只忠于自己的本分。但打着检察改革的名义动摇法治与民主,站在尹总长的立场上,大概产生了时代使命感。权力越是迫害,反而使尹总长练出了极强的政治抗打能力。绝对权力挥刀相向、要除掉他,他才为救组织而拼命挣扎。国民支持尹总长,是因为他的一贯性。我国国民把一贯性视为领导者的重要资质,因为他刀架到脖子上也照说该说的话、抵抗权力,所以对他评价甚高。更值得关注的是,尹总长的支持率是他自己造就的支持率。依托最高权力者光环而形成的支持率只是虚象。但自己造就的支持率是稳固的。有力大选人选李洛渊代表的支持率在下滑,而京畿道知事李在明的支持率稳固维持,原因正在于此。回顾韩国政治史,大韩民国国民一直给予抗拒并与绝对权力斗争的人相应的支持。有必要再次想起,前总统金泳三、金大中的人生描绘出的正是这样的轨迹。
/论说委员郑敏贞 jminj@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