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地球村都在背弃全球化、自由贸易以及多边贸易协定。保护主义至少已作为一般通念牢固立足。在民族主义浪潮和唐纳德·特朗普保护主义的影响之上,又加上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COVID-19)推波助澜,政治人物和评论家们纷纷表示,应把转移到海外的生产设施和供应链重新迁回国内。如今一般的看法是,即便没有特朗普,这种变化也会延续下去。
然而如果这是事实,那么几周前那件将给国际贸易带来地壳变动的事件究竟该如何理解呢?上月15日,亚太地区15个国家通过视频活动签署了世界最大规模的自由贸易协定——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在该协定上签字的15个国家国内生产总值(GDP)合计占全球GDP的30%,超过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或欧盟(EU)成员国的GDP总额。其中相当多国家还加入了两年前有加拿大、墨西哥、智利和秘鲁参与的跨太平洋经济伙伴关系协定(TPP)。中日韩贸易协定以及中国—欧盟投资协定的谈判也在进行中。2018年,非洲国家就设立大陆内自由贸易区达成一致。
特朗普不仅退出了由美国主导创设的TPP,还呆呆地旁观亚太地区其余国家积极推进市场一体化。与巴拉克·奥巴马总统将外交政策重心从欧洲转向亚洲的“Pivoting to Asia”主张不同,美国把向外的目光转回了内部。
当然,这种政策变化与特朗普式世界观的核心要素——经济民族主义战略是同步的。他在2016年大选中把消除贸易逆差作为竞选承诺。在他看来,贸易逆差是美国外交政策极其可悲的象征。特朗普的贸易政策顾问彼得·纳瓦罗曾预测,新政府成立后3年内贸易逆差将完全消除。然而在特朗普治下,贸易逆差反而增加,眼看就要达到12年来的最高水平。
无论用哪种尺度衡量,特朗普的贸易政策都失败了。他承诺流向海外的制造业岗位将涌回国内。但制造业岗位仍维持在与特朗普就任前几乎相当的水平。他还主张中国和墨西哥这类国家将支付关税成本。事实并非如此。迄今为止的研究结果显示,支付关税成本的正是国内消费者。他关于中国将购买更多美国产品的豪言也落空了。中国从美国进口的商品降到了2017年水平以下。
为保住岗位也付出了巨大代价。例如为保住一个钢铁产业岗位,美国企业和消费者平均支付了90万美元。不仅如此。政府还以弥补失去中国市场的农民收入为名,发放了数百亿美元补贴。如果特朗普想保住更多岗位,整个国家都会被拖垮。
大流行(全球性流行)不但没有证明把海外生产设施迁回的正当性,反而显示了其所具有的风险。COVID-19来袭时,多数国家面临从口罩到棉签等重要防疫物资的严重短缺。幸而多亏外国生产者,大部分需求在几周或几个月内得到满足。COVID-19疫苗开发竞赛是一项涵盖分散于全球的科学家、技术人员和生产设施的庞大国际努力。没有全球供应链,开发并生产数十亿剂疫苗是不可能的。
被大流行(全球性流行)震惊的人们提议,核心医疗设备和医疗物资应在国内自行生产。但怎么能知道优先顺序该放在哪里呢?下一次全球危机会与上一次相同吗?如果未来的灾难不是空气传播疾病,而是海啸呢。对特定产业的庞大政府支援,可能沦为为打一场已经结束的战争而做的无用功。战略性储备医疗物资是明智之举。美国所需核心物资的生产完全依赖某一个国家,尤其是中国,绝非可取。但采取这些预防措施并不意味着全球化的终结。
华盛顿似乎没有意识到特朗普的贸易战是一场惨败。不仅共和党,民主党也希望原封不动延续特朗普的对华路径。对此,香农·奥尼尔在《外交事务》的撰文中指出:“美国的自由贸易问题不是太多,而是太少。美国仅对全球10%的消费者享有优先进入权的优惠。相反,加拿大和墨西哥对全球市场的50%拥有优先进入权。”
美国是发达国家中唯一走保护主义道路的国家。多数其他国家都明白,提高国内收入的最佳方法是扩大海外市场、与世界其他国家进行贸易。美国人口仅占全球人口的4%。若希望改善美国人的生活,就必须与其余96%的人口进行买卖商品的贸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