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2-14 | 정민정 논설위원

“以民主之名动摇民主的‘民主独裁’……固执独断的‘文主主义’” [清论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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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韩国民主主义危机的警告声不断。对话与妥协的议会民主精神消失,以变通手段和强行表决推动符合政权口味的法案的“立法暴走”已成常态。在全部300个席位中占据174席的执政党一味搞民粹主义和拉帮结派,不断扩大再生产分裂与厌恶的政治。记者采访了韩国政治研究权威、明知大学教养大学(政治学)教授金炯俊,听取其对韩国民主主义陷入危机的原因及解决方案的看法。

金教授14日在首尔麻浦区的研究室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指出,韩国政治“正在走向排斥的政治,而非包容的政治”,“陷入极端阵营逻辑,拼死对决式的政治已成日常”。他指出:“执政党与在野党本应共同制约行政部门,但执政党无条件支持政府,在野党则为反对而反对,制约与平衡的原则已经崩塌。”他在强调程序重要性后,批评执政党的立法独断是“打着民主主义旗号破坏民主主义的‘民主独裁’,正在演变为以绝对权力者文在寅总统为主人的‘文主主义’”。

——如果用一句话形容当前韩国的政治状况?

△可以浓缩为“混乱(chaos)”一词。20世纪50年代曾任美国驻韩使馆外交官、后转为学者的格雷戈里·亨德森,把韩国政治界定为“漩涡(vortex)政治”。极端与阵营逻辑、拉帮结派、一边倒现象持续存在。此后虽然实现了程序性民主,但漩涡政治呈现越来越强化的态势。

——这是说韩国民主主义在倒退吗?

△要巩固民主主义,必须确立3C价值。妥协(Compromise)、协作(Cooperation)、共识(Consensus)的“3C政治”,是实质性民主扎根的前提条件。3C实现得好的国家,民主主义才会发展,政治才会富有活力。相反,如果走向3P政治,民主主义必然陷入危机。“民粹主义(Populism)、两极化(Polarization)、只依赖力量(Power-oriented)”等丑陋的3P政治是民主主义的典型障碍。我们社会陷入“进步对保守”“岭南对湖南”“改革对反改革”等极端阵营逻辑,对决的政治已成日常。

——执政党共同民主党主张自己遵循多数决原则。

△我国权力结构的运作形态非常畸形。以内阁制的方式运作总统制。执政党主张必须无条件支持政府,在野党则为反对而反对。制约与平衡的原理必然崩塌。即使政权更替,同样的现象也会发生。更严重的问题是,“多数决原则(majority rule)”在运作,而少数者权利保护被忽视。我们只把多数决原则神圣化,一旦运作不当,就可能走向专断和独裁。

——有人指出,高级公职人员犯罪调查处法修正案等的处理过程存在诸多问题。

△民主主义并非靠结果,而是要程序与过程美好才能实现。然而执政阵营只遵守对自己有利的原则,对不利的则表现出可以不遵守的便宜主义作风。人们说这是“对己宽对人严”,但在我看来这是“伪善”。无视程序与过程,就是以民主主义之名破坏民主主义与法治主义的行为。

——文在寅总统的施政支持率原本在40%多,12月以来急跌至30%后段。

△举前总统金泳三(YS)的例子。执政第一年第二季度曾升至83%的YS支持率,在第四年第四季度跌至20%多,第五年第四季度更垂直下落至6%。支持率暴跌的决定性契机,是执政第四年1996年12月的劳动法、安全企划部法强行表决风波。现在也在走向类似局面。文总统第四年第二季度的支持率在历届总统中最高。在秋美爱韩国法务部长官与尹锡悦检察总长的矛盾爆发前,韩国盖洛普公布的文总统支持率约为45%。但最近支持率急剧下滑。执政满3年6个月后,跛脚鸭(权力流失)现象会自然出现,区别只在于来得多快、多强。

——公调处法的强行通过,可谓给民心恶化点了火。

△一边谈权力机关改革,一边表现出反改革的做法,是自相矛盾的。检察改革主张要获得正当性,就必须在对检察实行民主控制的同时,保障检察的政治独立性与中立性。然而现政权把检察的独立性置于次要,只强调民主控制。如果为了民主控制而推进检察改革,象征性举措是公调处成立,那么对公调处的控制方案是什么?起初执政党称,因为保障在野党对公调处长候选人的否决权,所以民主控制是可能的,但连这一点也被去除。一边谈对检察的民主控制,一边不对公调处施加民主控制,这不是相互矛盾吗?最终只能让人怀疑另有目的。公调处可能成为没有制约装置的超宪法怪物。

——现政府在房地产对策等诸多政策上被大量指责为无能。

△用围棋来说,就是只有9级水平的人自认为是9段。至少应该任用有专业性的人,却使用既无实力也无经验的人,所以才更糟糕吧。出台了二十四次房地产政策,这直截了当地显示了政策上的无能。

——您如何展望政权更替的可能性?

△据最近韩国盖洛普的舆论调查,第一大在野党国民力量的支持率略超20%,这是正常的。2016年弹劾政局之前,文在寅候选人在下届总统选举人气上处于领先,但当时在野的民主党支持率数年间停留在20%多的箱体区间。但如今在野党被提及的下届总统候选人全是“老男孩”,几乎没有新人物。保守在野党要涌现新人物,需要政权更替后大约10年。从这一点看,政权更替10年周期说具有说服力。而且要注意选民版图已经改变。

——选民的版图结构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2012年12月的总统选举中,朴槿惠候选人得票51.6%,文在寅候选人获得48.0%。值得注意的是,那是形成20至40岁一代对50至60岁一代选民对决版图的最后一次选举。2016年以后的四次选举中在野党都败了,这是因为20—40对50—60的选民版图变成了20—50对60—70的格局。1960年至1969年出生的选民是386群体,1960年出生者今年已满60岁。

——您认为这种选民版图会更加牢固吗?

△目前仍是对执政党有利的结构。但从最近趋势看,20多岁群体在动摇。他们的理念倾向并非进步。“二男(20多岁男性)”阶层对文总统的支持率有时不足30%。好在“二女(20多岁女性)”还在支撑,但连这部分也显现动摇。此外,由于房地产政策失误,房价乃至全租和月租价格暴涨,30多岁群体严重动摇。50多岁群体具有双重认知结构。虽属386一代,但随着年龄增长呈现保守化倾向,年龄效应与代际效应叠加。由于20多岁和50多岁在动摇,在野党应集中攻略这一部分。应提出新愿景,让不是“文脑粉”、而是含有持续追求“新(New)”之意的“追新派”涌现出来。

——在野党要重生为执政替代力量,该怎么做?

△应通过引入美式开放式初选(完全国民预选制)制造声势。唐纳德·特朗普总统以1%的支持率起步,最终当选总统。安哲秀、黄教安、刘承旼都可以进来,金钟仁也该出来。还有尹锡悦,如果他想出来也应让他出来。那样就能像已故前总统卢武铉2002年在国民参与预选中获胜掀起旋风一样,通过一种创新平台产出新人物。这正是金委员长作为紧急对策委员长的角色,但问题是他总在做减法政治。不要搞“那个不行、这个不行”式的排斥政治,而要做加法政治。应敞开门户让任何人都能参与,在开放竞争格局中产出统一候选人。应让大批新候选人参与,国民力量要进行发展性解体。否则百药无效。

——尹锡悦检察总长出马竞逐下届政权的可能性?

△国民支持尹总长,是因为他的一贯性。即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顺从权力,该说的话照说并加以抵抗,所以国民给予高度评价。更值得注意的是,尹总长的支持率是他自己创造的。依靠最高权力者光环积累的支持率是虚像,而自己创造的支持率则牢固。京畿道知事李在明的支持率得以维持也是同样原因。回顾韩国政治史,我国国民会给抗争权力、进行斗争的人相应的支持。

/郑敏贞 论说委员 jminj@sedaily.com

He is...

1957年出生于首尔,毕业于韩国外国语大学中文系。在美国俄亥俄大学获政治学硕士学位,在艾奥瓦大学获政治学博士学位,此后在明知大学教养大学讲授政治学。曾任韩国选举学会会长、韩国政治学会副会长、国会制度改革咨询委员会副委员长等,现担任韩半岛先进化基金会政治改革委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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