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2-10 | 송영규 기자

[五色人文学]传教士眼中西方列强的欺骗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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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在公共墓地遇到鬼魂,其实并不太可怕。只要不在墓地附近徘徊就行。若非要经过,选个大白天便是。平时不结怨更好。若某事本不太可能发生,若有办法回避,它就成不了恐怖故事。

某天突然遇上长角的恶魔,这种事并不常见。但若在家门前的街上遇到变成恶魔的朋友,情况就不同了。还有更可怕的:在镜中发现恶魔的面容之时。那是自己一向鄙夷的欲念涌起,或杀意突然萌生的瞬间。虽不会随时显露,但并非全然不知,因此恐惧才会滋长。

兼具善良品性与学识的亨利·杰基尔博士。他具备能够自我驾驭自然欲望与快乐的品格。意外制造出药物、开始梦想另一个自我,追根究底也是通过对自身的反思。而唤醒潜藏于内心的卑劣与野蛮的,是爱德华·海德先生。若能从理性与规律中解放、享受自由,又能重获多少欢愉与活力。

杰基尔博士与海德先生并非互不相干的两个人。白昼与黑夜之间平衡的双重生活之所以可能,仅在于杰基尔博士沉溺于伪善之时。当年轻的海德先生开始主张自己的生活与命运,此后即便没有药物也能随时变身。灵魂原本的主人到底是亨利·杰基尔,还是爱德华·海德。

将我心中的善与恶、我与我的对决描绘得如引人入胜的推理小说一般的杰基尔博士与海德先生的创造者,是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出生于苏格兰爱丁堡的史蒂文森定居于日期变更线经过的南太平洋萨摩亚。批判殖民侵略与邪恶的种族优越主义的史蒂文森,在那座岛上结束了短暂的一生。追问人的本性为何的《杰基尔博士与海德先生》揭开了现代文明与帝国主义的真面目。正视自己内心的两副面孔,总是需要勇气。

杰基尔博士与海德先生的故事在1920年代被翻译过两次。都出自深爱韩国的外国传教士之手。第一次是1921年由元杜尤——莉莉亚斯·霍顿·安德伍德夫人翻译的《杰基尔与海德》。第二次是1926年由奇一翻译的《一身两人记》。在原作者于南太平洋岛上安家的那一年选择了东方偏远国度的安德伍德与盖尔,长久以韩国名字生活在韩国的土地上,留下了大量著述与译作。

詹姆斯·斯卡斯·盖尔

蓝眼睛的传教士们为何偏偏一再翻译杰基尔博士与海德先生的故事呢。怪异而神秘的双重人格者的毁灭,对殖民地读者意味着什么呢。在伦敦实验室中诞生的杀人者的疯狂,与传播教义和福音的使命并不相称。与其祈求从恶魔的低语中获救,摆脱殖民地奴隶的枷锁要迫切和急迫得多。

安德伍德与盖尔与读者一同经历了王朝灭亡、殖民化、直至三一运动的苦难历史。安德伍德的《杰基尔与海德》在其去世前不久出版,盖尔的《一身两人记》在其退休前不久以韩语出版。在西方列强的黄金时代把一生献给殖民地的他们所目睹的,是帝国的欺骗性与卑劣。帝国从一开始就是海德先生,只是按需要变回杰基尔博士而已。甜美的药物再也不需要了。

我心中藏着怎样的影子。由自己而非他人招致堕落与毁灭,或许正是近代人的宿命。帝国以进步与发展之名驯服殖民地。奴隶不知不觉模仿狂暴的主人,并企图超越他。亨利·杰基尔与爱德华·海德互称“我们”,意味深长。《杰基尔博士与海德先生》向栖息于我们之中的黑暗发出警告。正如你我并非他人,我们与怪物也彼此相似。

翻译常常唤出自己心中的他者。有时,更好地审视并共情我们自身的,正是异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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