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把孔子与孟子合称为孔孟。这表明孟子继承了孔子的儒学思想。两人在许多方面相似,例如都认为人可以通过后天努力在道德上达到完善。但两人对言辞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孔子极力警惕言辞先于行动。他说“做事要敏捷,说话要谨慎”,或说“言语可以迟钝,行动要敏捷”,又说“以言过其行为耻”。因此孔子对花言巧语和谄媚的姿态评价很低,认为看起来虽好,却缺乏人性的味道。
如今我们必须不断地推销自己。这在资本主义社会催生了广告产业的发达。不断涌现的新产品,也会因由谁来宣传而获得或得不到消费者的响应。在这样的背景下,若像孔子那样说言辞迟钝胜于流利,恐怕难以获得共鸣。
但孔子的话也有其道理。人要按所说的去做并不容易。说话时可能没有充分考虑现实的困难,轻易说出对方喜欢听的话。例如恋爱时说“为你摘下天上的星星”,哄哭闹的孩子时承诺“什么都能给你做到”,都是经典的例子。政治人物承诺荒诞的地区发展,或作出好听却难以实现的保证,也屡见不鲜。
后来说话的人早已忘得干净,只有相信的人还在等待承诺实现,这种情形是可能发生的。因此孔子要求人们不要不顾将来、轻易说出眼下取悦他人耳朵的话,而应考虑日后如何履行,谨慎发言。
比孔子晚100年活跃的孟子,在当时以好辩闻名。因此当时孟子学派内外有许多人感到疑惑。他们无法理解,孟子总说继承孔子思想、尊重孔子人格,为何言辞华丽、事事争辩。
他的弟子公都子终于按不住疑问而提问:“外面的人都说先生好辩,究竟为何如此?”周围的人都知道孟子好辩,似乎只有他自己不知道。于是被问到时他反问“予岂好辩哉”,但仔细一想,似乎再也无法否认自己好辩,便回答“予不得已也”。
孟子为何不得不如此呢?因为杨朱把个人生命置于社会之上,全然不顾君主的存在;墨翟提出爱不分自己与他人的家人,不尊重父母的存在,而人们却如云般追随两人。也就是说,若孟子自己不出面揭示杨朱与墨翟的危险性,世间之道就可能丧失,因此他不得已而好辩。
在现代经营中,也有像史蒂夫·乔布斯那样的最高经营者(CEO)穿牛仔裤和黑色高领衫发布新产品。因为这反而能提高产品的可信度。这与以往CEO除了向国民道歉之类的场合几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的样子大为不同。如今在企业与客户的沟通尤为重要的情况下,CEO也不得已被推向好辩的处境。
政治领导人该怎么做才好呢?政治领导人若对每一项国政议题都发言,容易陷入泥潭,那么是否应留在幕后?还是应定期出现在新闻发布厅,手握麦克风坦率表明对国政议题的看法?很难说某一种绝对正确、另一种绝对错误。但有一点是明确的:若不像孟子那样不得已而好辩,那些揣测意图、权衡未来的无根据说法不会减少,反而会增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