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提出了到2035年、即15年内实现今年国内生产总值(GDP)翻一番的目标。考虑到今年中国GDP将超过100万亿元(约1.7万万亿韩元),2035年须达到200万亿元以上。考虑到去年中国人均GDP为10267美元,中国仍处于成长期,未来的成长空间也很大。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亲自公开表态,可谓破釜沉舟。习主席在上月召开的中国共产党第十九届中央委员会第五次全体会议(十九届五中全会)上,在阐述第十四个五年经济发展规划(十四五规划,2021~2025年)和2035年远景目标时主张:“到2035年,经济总量或人均收入翻一番,是完全有可能的”,“从中国经济发展能力和条件看,经济有潜力,将长期保持稳定发展。”
既有认为“GDP翻一番”目标完全可能实现的乐观看法,也不乏认为不可能实现的负面意见。还有强烈的观点指出,无论能否实现,这种勉强的目标都可能给经济带来巨大负担。专家认为,中国若要在未来15年内使GDP翻一番,整个期间须实现年均4.7%以上的经济增长率。从中国去年录得6.1%的增长率来看,新目标并非虚妄。
但许多意见认为,即便是中国,十多年后仍维持4%区间的增长率也并不容易。由于这是最高领导人的表态,中国当局无论如何都会力图兑现。因勉强推进而导致的经济状况扭曲,恐难以避免。
据24日《金融时报》(FT)和《日本经济新闻》等报道,近期中国的经济增长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铁路、公路、公共设施、工厂等基础设施投资。当然,这种投资主导型经济是过去韩国等发展中国家的普遍现象。中国尤为突出,投资主导型经济本身并无问题,但收益无保障的勉强大型投资会直接导致国家债务增加。
据国际金融协会(IIF)统计,2008年仅为GDP的172%的中国总负债率,到去年底已升至300%。受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COVID-19)冲击的今年第一季度末,这一比率升至317%。据称,自2007年以来在克服全球金融危机的过程中,全球国家负债急增,其中整体增加额的40%由中国占据。
为促进经济复苏,中国今年也扩大了大规模基础设施投资。在COVID-19大流行(全球大流行)背景下,中国第三季度实现了主要国家中罕见的同比4.9%的经济增长率,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增长8.6%的固定资产投资。
FT预测,中国目前相当于GDP 300%的总负债率已属沉重,“为实现到2035年GDP翻一番的目标,必须制造更多负债,最终总负债率将增至400%以上”。对于经济增长率逐步下行的中国而言,这也是不轻的负担。因为收入在减少,而须偿还的债务和利息在增加。
为此最终须扩大内需消费以带动生产,但这也不容易。原因在于当代中国特有的阶层间、地区间收入不平等。需要对政府官员和大型国有企业所占据的财富进行再分配,但障碍重重。中国的贫富差距在主要国家中最为严重。
缩小贫富差距的努力要求社会、政治势力的转移。也就是说,须改革国有企业,把财富分配给民营企业或个人,而在以国有企业体制为根基的中国共产党一党专政体制下,这是共产党难以轻易允许的事。
显而易见的弱点之一是中国既定的人口减少。此前中国人口发展研究中心发布的《中国人口展望2018》预测:“中国总人口规模将在2029年达到14.39亿人的峰值后下降。”当然这是中国官方的乐观预测,中国以外的研究机构则更倾向于认为峰值时间可能提前。据中国国家统计局统计,截至去年底中国人口为14.0005亿人。
这源于中国低迷的出生率。去年出生人口为1465万人,出生率为每千人10.48人,创历史最低。因此去年中国人口仅增加467万人。
受1980年代以来强行推行的独生子女政策后遗症影响,中国15~64岁劳动年龄人口自人均GDP远低于1万美元的2012年起已在减少。尽管近期中国大幅放宽了生育限制,但出生率仍未恢复。劳动适龄人口减少时,压在个人身上的压力将更大。也有说法称,按人均劳动者计算,要实现GDP翻一番,需要的不是年均4.7%的增长,而是5.2%的增长。
分析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政府仍特意提出GDP翻一番目标,自有其理由。因为为确保中国共产党长期执政的正当性,提出某种“目标”并承诺实现是必要的。
提出“GDP翻一番”目标此前也有先例。此前前国家主席胡锦涛曾提出从2010年到2020年的10年内使GDP翻一番的目标。起初随着10%左右的高速增长延续,实现的可能性增大,但今年遭遇了COVID-19这一意外。
要实现胡锦涛式的“GDP翻一番”,在10年期限的最后一年即今年需要5.7%以上的增长。当然直到今年初都认为这完全可以达成。但受到COVID-19的直接冲击,即便乐观估计今年也仅有2%的增长。当然,相比仍受COVID-19困扰的美国等其他国家,这也已属难得。
在胡锦涛之前,目标也不断被提出。邓小平提出的“小康社会”概念便是代表。邓在开启所谓“改革开放”的1979年,提出到2000年建成衣食住无忧的“小康社会”的目标。当时距把整个中国卷入狂乱漩涡的文化大革命结束仅过了约3年。
随后2002年前国家主席江泽民又提出,到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的2021年,建成人人生活无忧的“全面小康社会”的目标。这仿佛是在呼吁:中国共产党将建成“富裕国家”,即便有些过失也请遮掩过去、继续支持。
近期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提出“GDP翻一番”的同时,还提出了其他长期目标。为摆脱污染大国的恶名,中国将在未来40年内把实际碳排放量降为“零”。习主席9月22日通过联合国大会视频演讲宣布:“力争于2030年前二氧化碳排放达到峰值,努力争取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
与“GDP翻一番”一样,这一目标也受到海外专家批评。即宣称40年内实现碳中和,却未为此提出路线图。这与提出到2035年“GDP翻一番”长期目标、却未能提出十四五期间年均增长的短期目标相似。
位于中国北京的德拉沃尔德环境研究中心等近期通过报告指出:“中国电力部门推进到2030年把燃煤发电扩大到1300吉瓦(GW)以上的计划,与到2060年实现碳中和的承诺相矛盾”,“相反,到2030年应把燃煤发电能力削减至680吉瓦。”
这是在批评中国国有电力企业联合体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CEC)去年发布的报告中提出的、到2030年把燃煤发电能力从目前的1000吉瓦水平大幅提高到1300吉瓦的计划。针对批评的扩散,习主席22日在二十国集团(G20)峰会视频演讲中再次确认:“中国言必行,行必果,将坚定落实。”
在中国共产党内,“先放大话”的最高前辈当然是毛泽东。他提出的“中国要在10年内赶上英国、15年内超过美国”的目标至今仍被人们谈论。当然,历史证明,当时毛提出的目标并非出自缜密的计算。
毛泽东1957年11月出席了在苏联莫斯科举行的世界共产党大会。当时在美苏冷战局势下正全力发展经济的苏联共产党总书记赫鲁晓夫于11月6日在最高苏维埃会议上宣布:“15年后苏联将超过美国。”听闻此言的毛也在11月16日的一次会议上表示:“赫鲁晓夫对我们说,15年后可以超过美国。我们也可以说,15年后可以超过英国。”
谁能否认绝对权力者毛的话呢?中国政府在当年12月2日召开的中华全国总工会全国代表大会上公开了毛的莫斯科构想,这随即成为中国的政策目标。1958年开始的大跃进运动期间的口号“10年赶上英国、15年赶上美国”便由此形成,最终给中国带来了灾难。
/北京=特派记者崔守文 chsm@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