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大选结果与大多数选民的预期一致。即便唐纳德·特朗普不承认乔·拜登的胜利,现实也不会改变。他提起的多起诉讼也毫无成果。一名法官讽刺特朗普阵营提交的诉状是缺乏实质的"传闻集大成之作"。各州共和党议员甚至没有编制总统选举人名单。所有这些情况都表明,随着正在进行的骚动和诉讼平息,明年1月20日拜登必将就任美国第46任总统。
然而,特朗普正以美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方式攻击、贬损美国的选举制度,并试图摧毁其合法性。无论他如何挣扎都保不住权位,但美国的民主将因此受到深深的伤害。在总统关于选举被窃的煽动下,他的死忠支持者们无论法院裁决与重新计票结果如何,都会相信并追随特朗普的主张,2020年大选被窃的阴谋论将不会消失。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2016年大选结束、计票进行中的投票日当晚,败局已定的希拉里·克林顿不顾民主党阵营的愤怒与支持者的激烈反应,致电特朗普承认自己败选。第二天她发出祝贺特朗普当选的信息,并正式发表声明称"为了国家的未来,我将积极帮助他成功履行总统职责"。在她的败选演讲发表仅一天后,贝拉克·奥巴马总统就邀请特朗普到白宫,畅谈一个半小时,并承诺"为顺利交接政权将最大限度地合作"。
美国目前所处的状况,与一战战败后德国面临的黑暗相似。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德国投降告终后,德国的极右团体突然抛出阴谋论。其核心内容是:1918年11月德国实际上胜利在望,但共产党人与犹太人合谋策划摧毁德国,由于他们的背叛,德国不得不投降。历史学家本杰明·卡特·赫特在其著作《民主之死》中这样解释当时"背后插刀"式阴谋论能够维持下去的原因。"陷入战败冲击的数百万德国人接受极右派阴谋论,并不是因为相信他们所说的是事实,而是因为在情感上需要以此抚慰战败的创伤。"阿道夫·希特勒在夺取权力的过程中经常提及极右势力的阴谋论。例如他在1922年的一次演讲中强调:"我们必须严厉追究1918年11月那些罪犯的责任。""我们作为朋友与叛国者同坐一张桌子,是让战场上倒下的200万德国人白白牺牲的行为。我们绝不能赦免他们。我们要求的是复仇。"
如今纽特·金里奇这样说:"拜登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让共和党支持者们相信这次选举不是获得乔治·索罗斯之类财阀资金支持的左翼夺权企图。这种认知已经深入渗透到社区深处……我不知道今后我们该如何共事。"仿佛为金里奇的话作证,特朗普转发了极右倾向演员乔恩·沃伊特的视频。"我们正在进行南北战争以来最大的战斗。这场战斗是善与恶的斗争。是的,是与魔鬼的斗争。邪恶腐败的左派想把这个国家撕成碎片……我们必须像这是我们在地球上的最后一战那样去战斗。"
历史学家蒂莫西·斯奈德明确指出了这类修辞的危险。"如果有人在你背上插了匕首,那么你的任何方式的回应都被允许。声称公正的选举存在犯规,就是在为不正当的选举做准备。如果你让你的支持者确信对方阵营搞了选举舞弊,那就等于向他们承诺下一次你也会舞弊。规则的尺子一旦被弯折,下一次就只能干脆把它折断。"
政治体制不仅仅意味着法律与规则的简单集合。它也是适当规范与行为的积累。据来自肯塔基州的共和党参议院党内领袖米奇·麦康奈尔所言,特朗普的行为"100%属于他的权利"。但他忽略了一个重要事实:历届连任竞选失败的总统,在败局确定时,无一例外都没有等待最终计票结果就发表了败选演讲。因为他们尊重民主的规范与行为。
特朗普的败选已确定无疑。拜登预计将获得与2016年特朗普所得相同数量的选举人票。拜登预计将以微弱票数差在佐治亚州击败特朗普,但与2000年佛罗里达州乔治·布什与阿尔·戈尔的得票率差距相比,高出25倍。拜登在宾夕法尼亚州也比2016年特朗普所得的票数多出许多。
和平的政权交替是民主的完成,这话虽然陈旧却千真万确。特朗普为了自己自私的欲望,肆意破坏这些规范。而他今天所展现的行为,将在今后数十年间如癌细胞一样不断可怕地转移,对这个国家的政治产生深远而持续的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