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开始以五年为周期规划并推进国家经济的“经济开发五年计划”是在1953年。不过,在中国编制五年计划近70年的时间里,这一计划从未像今年这样引人关注。因为由美中“贸易争端”引发的矛盾正全方位扩大,围绕全球霸权的全面战争至今仍在进行。
可以说,中国对这种矛盾给出的自己的回答,就是上月末举行的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第十九届五中全会审议通过的第十四个五年计划(2021~2025年,正式名称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简称“十四五”规划)。
中国政府对此次“十四五”规划的关注非同一般。近期官方媒体新华社在公开“十四五”规划后,还专门发出梳理规划编制过程的报道。据这篇报道,“十四五”规划的编制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COVID-19)在中国基本趋于平稳的4月13日开始。从那时到最近正式定案共耗时200多天。特别是中共总书记兼国家主席习近平亲自主持了“十四五”规划编制组参与的十余次会议和座谈会。新华社的说法是,“十四五”规划最终是“习近平的作品”。
香港《南华早报》(SCMP)指出:“新华社发出的一篇报道中,‘习近平’这个名字竟被提及多达63次。这可以解读为反映了中共宣传部门意在凸显习总书记权威与掌控力的意图。”
不过外媒也有评价认为,目前公开的“十四五”规划相比高调宣传,内容较为单薄。梳理“十四五”规划并通过新华社发布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的建议》(简称“建议”)中,包含了以扩大内需和技术开发实现自立经济发展为目标、国内经济与国际经济相结合的双循环发展、核心技术开发、中国军队现代化等概念。
对于中国在“十四五”规划中把核心技术自立作为今后发展战略,中国科技部部长王志刚近期在记者会上表示:“我们要提高创新能力,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中央财经委员会常务副主任韩文秀也解释称:“中国的贸易依存度,即进出口总额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重曾一度超过60%,现已降至30%左右,反过来,现在国内供给和需求正在发挥支撑经济循环的主要作用。”
“十四五”规划的“建议”中,未列入此前引起中国内外关注的未来五年经济增长率预期值。原因在于中国当前面临的未来颇不明朗。有消息称,上一个“十三五”规划(2015~2020年)中为6.5%的平均增长率目标,在此次“十四五”规划中被非正式确定为5%左右。
表述虽略显平淡,但中国通过“十四五”规划强调的意志绝不薄弱。从“建议”中可以感受到,经历贸易战后,中国对抗美国霸权的目标已经明确。中国把自立经济作为实现这一目标的手段。也就是说,从所谓“改革开放”开始、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后达到顶峰的以对外交流为中心的经济政策,如今来了180度转变。
“十四五”规划显得平淡,可以解读为考虑到了对外冲击。此前“十三五”规划中曾有不少对外部世界具刺激性的表述,如“中国制造2025”“军民融合”等。“中国制造2025”是指到2025年把中国建成制造强国,“军民融合”意味着军事与民用技术的共同发展。
这些在贸易战过程中受到了美国的集中攻击。美国提出了中国以民营企业为工具推行扩张政策的主张。“中国制造2025”引发了对补贴等不当扶持的怀疑,“军民融合”则引发了中国政府可能利用民营企业威胁他国国家安全的警惕。美国对华为的制裁就是代表性事例。
这些用语在此次“十四五”规划中被删去。当然,此次“十四五”规划中原有目标也被明确重申,即到2035年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这最终无异于宣示要成为超越美国的世界霸权国家。
历史上首次提出并实施经济开发五年计划构想的国家据称是苏联。1928年,苏联的斯大林为摆脱第一次世界大战和内战造成的凋敝,启动了五年计划。向斯大林学习并效仿了许多做法的中国的毛泽东也引入了这一制度。随着国共内战创伤的恢复和朝鲜战争派兵的结束,中国开始了真正的经济重建,五年计划由此自1953年起步。
据专家介绍,第一个五年计划(1953~1957年)的目标是通过深化中国社会主义体制和发展重工业实现经济发展、自主国防。当然,这些目标在如今的“十四五”规划中依然如故。第一个计划取得了相当成果,中国由此于1956年正式宣布“进入社会主义”。也就是说,从那时起中国正式成为社会主义社会。不过由于经济社会水平较低,官方的解释是中国至今仍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就目前而言,目标已转为今后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
五年计划从“二五”计划(1958~1962年)起开始走偏。“二五”计划的第一年1958年正是大跃进运动开始之时。在毛泽东近乎狂热的信念与推动下,同时实现重工业发展与农业增产的大跃进狂潮席卷中国全境。结果中国经济陷入崩溃。
经过1963~1965年的调整期后,“三五”计划于1966年重新启动。所幸此后五年计划一直不间断地延续下来。中国政府从第十一个五年计划(2006~2010年)起,用“规划”一词取代“计划”。对此官方解释称:“为反映中国经济飞跃发展和民营部门作用增大,用体现民营经济意见和自主性的‘规划’一词,取代国家主导意味较强的‘计划’一词。”当然,目前多数外媒仍直接译为“计划”,原因是仍然认为这是国家主导的计划。
近来备受关注的向内需主导型经济转型,在胡锦涛国家主席时期的“十二五”规划(2011~2015年)中也曾出现。当时以“发展方式转变与经济结构调整”为口号,提出了▲从依赖外需型经济转向内需主导型经济(从外需向内需)▲从高碳经济转向低碳经济(从高炭向低炭)▲从强国转向富民时代(从强国向富民)等主张。当然,这些被评价为并未取得很大成功。
持续到今年的“十三五”规划(2016~2020年)是习近平主席正式融入自身思路的规划。它在过去“十二五”规划的“调整”基础上又进一步,制定了为实现习近平的口号“中华民族复兴”即所谓“中国梦”的计划。但中国政府这种过度的积极性成为招致国际社会怀疑的契机。
“十三五”规划中中国政府提出的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中国制造业升级计划(即所谓“中国制造2025”)、制造强国等目标值,随即作为中国推进的国家资本主义的代表性事例而受到攻击。加之使习近平国家主席得以长期执政的2018年修宪,中国开始承受美国的全面攻势。
中国在“十四五”规划中的表述有所柔化,但目标仍是“十三五”规划中确定的既有时间表。即2025年迈入制造强国行列,2035年使整体制造业水平提升至世界主要制造强国的中等水平,2049年成为世界领先的制造强国。2049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100周年。
中国政府在此次五中全会上除“十四五”规划外还制定了2035年长期发展规划,明确表示将正式投入全球霸权争夺战。同时也没有忘记向中国人强调当下正是历史分岔点以唤起警觉。“十四五”规划的“建议”判断“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并提出“国际环境日趋复杂,不稳定性不确定性明显增加”。
从中国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到此次第十四个计划,有一句话贯穿始终,那就是维持中国共产党一党专政。“十四五”规划的“建议”中也主张:“必须坚持党(共产党)的全面领导,充分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广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形成推动发展的强大合力。”
上月十九届五中全会以“建议”形式提出的“十四五”规划方案,将在预定于明年3月举行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全国人大)上最终确定并实施。
/北京=特派记者崔守文 chsm@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