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结束已过数日,美国总统候选人却均未认输,美国独有的复杂选举方式再次引发关注。直选制与间接选举混用的这一独特方式,不仅让韩国人,也让全世界再度陷入困惑。完全不了解美国地理的其他国家民众,每逢大选甚至不看整体得票率,而是把目光在地图上都不知位于何处的密歇根州、威斯康星州等摇摆州选情之间来回移动,出现了令人哭笑不得的局面。认为现行美国大选程序扭曲民意的主张,在美国当地也时常出现。历史没有假设,但若韩国也采用美式选举制度,近现代史的相当一部分或许会不同。唐纳德·特朗普总统与民主党候选人乔·拜登之间令人难以理解的拒不认输局面,在韩国恐怕也会屡屡发生,甚至国家的理念与宪法都可能改变。评论认为,无论美国如何自称民主阵营的老大哥,仅就选举制度而言,在历史、文化、情感上都与韩国相去甚远,这一点通过本次大选再次得到确认。
美国大选,一整天坐过山车后人人“精神胜利”
美国大选后开始计票的4日(韩国时间)。包括美国在内的全世界,因时刻变化的计票结果而整天坐过山车。直到当地出口民调公布时,美国乃至韩国等多数国家都认为拜登理所当然会拿下主要激战地、顺利当选。而且拜登在选前一年中的任何民调里都未把领先位置让给特朗普。部分民调中两人差距甚至扩大到两位数。
但揭开盖子后,大部分摇摆州呈现极度混乱的走势。尤其计票初期特朗普席卷相当多摇摆州,胜负似乎急剧向特朗普倾斜。这并非仅是韩国舆论的误判。当拥有多达29张选举人票的最大摇摆州佛罗里达实际上被计为归特朗普所有时,CNN分析称,若按此形势完成投票,特朗普将确保293张选举人票,超过拜登(245张)。
再次反转始于各地大城市票箱正式开封。包括威斯康星在内,特朗普原本领先的摇摆州接连转向拜登,形势瞬间变得对拜登有利。“羞怯的特朗普支持者”与“反特朗普”两股力量激烈对决。
其间特朗普与拜登都声称自己在选举中获胜,进一步加剧混乱。这是史无前例的局面。计票尚未结束,拜登便确信胜利并开通了总统职权交接委员会网站;特朗普则表示“选举过程被操纵,只统计合法选票我会轻松取胜”,并预告将围绕邮寄投票提起一连串诉讼。他还表露出要在保守派占绝对优势的联邦最高法院获得最终裁决的立场。
希拉里、戈尔总得票领先却落选
仿佛只会在政治落后国家发生的事情出现在美国大选过程中,其背景在于其独特的选举制度。美国总统依照胜者全得结构的间接选举制,由选举人团而非选民选出。选举人团反映选民意愿,无一例外地支持在各州获得最多选票的总统候选人。这与德国等其他联邦制国家的方式也完全不同。
选举人团人数由参议员100人、众议员435人合计535人,加上首都华盛顿特区的3名选举人,共计538人组成。参议员各州均为2人,而众议员按人口比例分配,因此可以说选举人团人数大体上与各州人口分布相近。
这一传统源于各州联合争取独立而开始的美国历史。因为从早期开始,美国总统的性质本身在成为个别公民代表之前,就被视为汇集各州意志的“联邦代表”。美国至今各州仍分别行使自治权,法律与制度另行设立。
在美国胜者全得型大选方式下,个别选民选票的价值与韩国的计算略有不同。无论某位候选人获得99%还是51%的支持,都会拿走该州全部选举人票,因此在各党铁票地区,无论多么努力为竞争者投票,也只能永远成为“废票”。是否为摇摆州,会使选民选票价值出现天壤之别。要参加投票,选民必须亲自完成登记程序,这也与韩国不同。
事实上,在选民总得票中获胜却因选举人票落后而在大选中失利的情况,在美国历史上共出现过五次。最典型的案例是2000年民主党候选人阿尔·戈尔与共和党候选人乔治·W·布什之间的大选。当时戈尔获得更多选票,却在选举人票上以4票之差落后,不得不放弃总统梦。2016年民主党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同样在选民投票中领先300余万票却饮下苦杯。虽然在得票上取胜,但选举人票比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少了多达77张,因此无人认为希拉里是惜败。
若适用于韩国,卢武铉、朴槿惠并非险胜而是大胜
如果韩国也出于强化地方分权的考虑,从建国初期便引入并适用美式大选,历史会有何不同?Seoul Economic Daily以采取一院制而非参众两院制的韩国各时期选区议席为基准分配选举人团,并适用于历届直选制大选结果,结果显示历任总统的优势大体得以维持。
不过每次大选都得出更加压缩为两强对决的结果。因为在多方对决格局下,即便出现在全国各地普遍位居第二而总得票第一的候选人,在美式大选方式下也会成为一名选举人都未能确保的、毫无意义的候选人。
例如,若把韩国17个广域自治团体对应为美国的州,在2017年大选中,文在寅总统将拿下除大邱、庆北、庆南以外14个广域自治团体的选举人票。也就是说,在国民心中,文总统不是获得未过半数的41.1%支持率的领导人,而可能被铭记为在253名选举人(以2016年第20届国会选举选区为基准)中确保多达212名(83.8%)选举人的压倒性胜利者。相反,位居第二的时任自由韩国党候选人洪准杓仅能确保41名选举人。以21.4%得票率位居第三的时任国民之党候选人安哲秀,尽管超过文总统支持率的一半,却因在任何地区都未拿下第一,可能在计票直播中连名字都不会被提及。
展开激烈角逐的1971年、1997年、2002年、2012年大选,若以选举人团概念计算,也会归结为一方的大胜。尤其是前总统金大中与前总统卢武铉,在完全相同的广域自治团体确保选举人票,从而大幅压制对手李会昌。因为他们包揽了选举人票最多的首尔和京畿地区在内、除岭南圈和江原道以外的所有地区。
在2012年大选中,前总统朴槿惠将拿下除首尔和湖南圈以外的所有地区,在全部246名选举人(以2012年第19届国会选举选区为基准)中确保168名。在地区对决格局正式形成的1971年大选中,其父前总统朴正熙与女儿相同,赢得除首尔和全南、全北以外的所有地区,从而更为轻松地取得胜利。
若按美国方式,这些总统都可能从任期初期起就被视为比实际获得更大民主正当性的领导人。
1987年选举中排名第三的金大中也逼近总统之位
代入美式胜者全得型选举人团制度时,发生最戏剧性变化的选举是地域主义多方格局达到顶点的1987年第13届大选。当时民主正义党候选人卢泰愚、统一民主党候选人金泳三、平和民主党候选人金大中、新民主共和党候选人金钟泌的总得票率分别为36.6%、28.0%、27.0%、8.1%,若按选举人团基准计算,结果将大不相同。以由中选区制转为小选区制的1988年第13届国会选举选区为基准向各地方分配选举人团时,当选者仍是卢泰愚候选人,但第二名和第三名互换位置。
尤其是在卢泰愚候选人于全部224名选举人中确保90名的同时,排名第三的金大中候选人聚集79名选举人紧随其后。这是金大中候选人在选举人最多的首尔拿下第一的效果。当时金大中、卢泰愚、金泳三候选人在首尔的得票率分别为32.6%、30.0%、29.1%,相差不大,但在胜者全得制度下,金大中候选人将拿走全部42名选举人票。
相反,排名第二的金泳三候选人仅在釜山和庆南勉强确保37名选举人,与第四名金钟泌候选人(18名)一同沦为小党候选人。也就是说,若按美式制度,选举格局可能更早就收窄为两强。
更进一步,若在人口比例计算中连当时各大城市因政治原因受损的部分也加以调整,金大中候选人仅得27.0%的选票也能超越卢泰愚候选人。因为若像美国独立的州那样,把首尔的选举人数毫无增减地按人口比例(当时占全国人口的25%)对应,其人数将不是42名,而增至56名。当时首尔人口多达京畿道人口的两倍,但选区分配却越是农村地区越为有利。卢泰愚、金泳三候选人在首尔获得的160万张以上选票将全部落空,遭受巨大打击;而在岭南、忠清、江原圈几乎未获得选票的金大中候选人,即便把败选地区选票全部作为废票处理,损失也极小。
也就是说,前总统金大中所谓的“四者必胜论”在胜者全得选举人团制度下本可更加显现光彩。若历史如此改变,首次朝韩首脑会谈的对象或许也不是国防委员长金正日,而是主席金日成。
文总统无论谁当选都一贯推进“终战宣言”的意志
当然,这样的假设在韩国政治史上其实没有任何意义。韩国拥有自高丽统一后三国以来一千多年不断强化中央集权的历史。600多年前的朝鲜世宗时期,中央行政力量就已达到覆盖所有地方的水平。迄今从未采用美式选举制度,今后似乎也没有采用的理由。若建国之初便在多方面受美国影响的韩国连美式选举制度也一并引入,地区对决格局可能比现在更为严重。
不过,通过把美国的胜者全得选举人团制度代入韩国大选历史,至少可以推断该制度能在多大程度上扭曲个别选民的民意。也有分析认为,大选前后极度分裂的美国舆论与这种矛盾并非完全无关。
就当前而言,韩国政府正面临朝核、防卫费、驻韩美军驻扎、战时作战控制权移交、参与反华阵线等对国运影响重大的韩美悬案。其他国家想必也一样,但对韩国政府而言,无论特朗普总统还是拜登候选人成为美国总统,不确定性尽快消除都更为省心。因为现在的美国总统不像乔治·华盛顿时期那样只是单纯的美国联邦代表,作为掌控世界的超级大国领导人,其意义更大。
由于混乱持续,文总统至今也尚未能向任何一方致电祝贺。文总统在6日第15届济州论坛视频主旨演讲中表示:“韩国绝不会停止为在朝鲜半岛彻底结束战争、实现无核化与永久和平所作的努力”,表露出将一贯推进“终战宣言”等既有半岛和平进程的意志。 /记者 尹京焕 ykh22@s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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