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时,“有秋千的游乐场”是我心中耀眼的浪漫幻想。遗憾的是,我们小区里没有带秋千的游乐场。甚至学校里也只有单杠和攀爬架。只有单杠和攀爬架的学校操场空荡得无以复加。就像没有馅的饺子皮。“唉,攀爬架一点都不好玩。”我一边嘟囔,一边用着迷的眼神望着童话书或电视里出现的荡秋千场景,仿佛那是天上的乌托邦。去亲戚家时发现的有秋千的游乐场,简直就是天堂。只要在陌生的地方发现秋千,我就不肯回家。长大成人后,我终于定居在有带秋千游乐场的小区,趁没有孩子的间隙偷偷荡秋千,脸上浮现满溢的喜悦笑容。因为被孩子们看到会很羞。看到一个大人都摆脱不了对秋千的执念,孩子们会觉得多好笑啊。我把身体交给高高飞起的秋千,像偷吃了蜂蜜的孩子一样露出隐秘的微笑。看到这样的我,朋友咂着嘴。“那么常见的秋千有那么好吗?”“干嘛拼了命去荡一个秋千?”虽然有点尴尬,但还是很开心。每当秋千有力地朝着长空飞起,我的身体和心灵也仿佛卸下了所有忧虑,向高空跃升。因为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把地上所有的悲伤都放在秋千底下,变成一只高高飞翔的有力的鸟。
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秋千呢?在我眼里,秋千像是世上最平等的游乐设施。当然童年时连秋千都没有的小区很多。因为秋千不像游乐园的海盗船或过山车那样要花钱,是可以免费飞上高空的最棒的游乐工具。所以如今每个公寓小区都有秋千,带秋千的游乐场很多,真好。以至于让人怨怪那些完全不珍惜秋千的孩子们。秋千本来就该有互相争着要多荡一会儿的那种滋味才对。原来对秋千心怀执念的人,在我身边也有不少。妹夫在公寓小区荡秋千时,像《我亲爱的甜橙树》的主角泽泽一样,露出悲伤得发亮的微笑。我问他为什么笑得那么悲伤,他说自己小时候也特别羡慕住在有秋千小区的孩子。“现在能荡秋千了,幸福吗?”他说幸福。说好得不得了。我们姐妹被那孩子般的微笑逗得哈哈大笑,互相安慰说“秋千算什么啊,怎么都成了心结”。我妹妹说她20岁时才第一次荡秋千。
也许因此,我们三姐妹每次有机会荡秋千,都像要拼个生死一样,非要多荡一分钟也好。年过四十还这样,看来童年的情结似乎不那么容易消失。不过幸运的是,“一起分享情结”这件事里蕴着特别的暖意。就像端午那天,看着穿上漂亮韩服荡秋千的春香飘扬的裙角,陷入甜美爱情幻想的李梦龙那样,我们只要看到荡秋千的人,就能尽情感受到美丽而浪漫的氛围。曾因朋友们“居然住在连秋千都没有的小区”的目光而悲伤的年幼的我,如今成了“只要望着秋千就幸福的大人”。看到对秋千毫不觉得新奇的孩子们,我会觉得“如今的孩子不知道,只要有秋千,那里就是天堂”,因而感到遗憾。我们各自私下经历的情结,像这样聚在一起闲聊分享后,它就不再是一个人的悲伤,而成了我们大家要共同照护的童年内心小孩。那个说自己曾那么想荡秋千的妹夫,那天让我感觉又亲近了一分。能够毫无顾忌地分享情结的关系,这样的关系才是真正萌生友情的关系吧。曾经是刻骨情结的东西,如今成了令人心酸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