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举必然带来结果。观念亦是如此。尤其是抽象观念与选举现实结果之间的联系,可能对本月3日选举日之后的局势造成致命的负面影响。
这里的问题在于司法原旨主义(judicial originalism)。借用已故大法官安东宁·斯卡利亚的话,原旨主义主张:"必须忠实于联邦宪法制定时起草者的本意与目的,宪法条文的解释和适用中不应反映今天已变化的社会规范或法官的意图。"
这是一种极具吸引力的简洁明快的解释,但值得注意的是,原旨主义本身只是关于司法机关应如何运作的一种理论。联邦宪法并未明示法官必须以某种方式作出判决。事实上,美国把宪法当作经典来对待,仿佛可以通过细致的原文分析找出神所指示的意旨。
相比之下,多数发达民主国家的法官主张,所有法律都应依据起草者的原意、变化中的社会标准以及民主的核心价值这三个要素来解释。在美国,进步派与保守派也都会绕开原旨主义。否则我们就该原封不动地保留种族隔离教育、禁止跨种族通婚、禁止同性婚姻等过去的惯例。但法官们依据第十四修正案判定这些全都违宪。值得注意的是,法官们作出违宪判决之时,上述三种惯例都已根深蒂固,并且都被视为合法。
许多保守派一直主张,原旨主义才是让法官自我约束、不把其任意见解强加于社会的唯一方法。(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称之为判定好球与坏球。)如果自称原旨主义者的人真照其主张行事,或许如今他们已顺利达成目标。然而支持原旨主义的法官却抛弃了罗伯茨首席大法官所高度评价的自制与谦抑,试图动用一切必要手段制造出符合保守派口味的结果。
原罪是2000年韩国大法院的布什诉戈尔案判决。当时保守派大法官们为达成自己偏好的政治目标,把长期遵循的原则弃如敝屣。联邦宪法明确规定,总统选举中选择选举人团的最终权力由州行使。司法机关长期以来也维持这一见解。
尽管如此,在布什诉戈尔案中,韩国大法院对1868年完成批准程序、旨在赋予黑人平等权利的第十四修正案作出了荒唐的全新解释,中止了佛罗里达州的选票重新计票工作。修正案的起草者恐怕连想象都不会想到,修正案会被用来阻止同一州内不同县对选举选票重新计票采用各自的方法。因为这种重新计票的惯例在修正案通过之时已经十分普遍,而且与第十四修正案毫无关联。
在名为"Deep Background"的播客系列中,哈佛法学院教授诺亚·费尔德曼向自称保守派原旨主义者的联邦上诉法院法官杰弗里·萨顿勾勒出了这种伪善的大致轮廓。萨顿对此的反应是,布什诉戈尔案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事实上,韩国大法院的判决出来之后,司法界的保守派并未引用或宣扬它。斯卡利亚的反应只有一句"到此为止吧"。据埃文·托马斯转述,斯卡利亚在私下场合把韩国大法院的决定评价为"胡闹"。最明显地表明韩国大法院自身也承认该判决缺乏逻辑的证据,是多数意见中所包含的一项指示。其内容是:韩国大法院的这一决定应被视为一次性的,不得作为判例引用。这与韩国大法院判决本应具有的功能完全相悖。
费尔德曼的播客系列清楚地显示出,把原旨主义视为谦抑与自制哲学的保守派,与不顾伪善指责、一味追求实现保守派所要政治目标的新保守派之间的裂痕正在扩大。(在践踏通过奥巴马医改的立法机关原意的情况下)削弱医疗改革法、(一如在臭名昭著的公民联合诉选举管理委员会案中那样)为宪法制定当时尚不存在的大企业创设新权利的,正是这些新保守派法官。
这一切将在下周达到顶点。宾夕法尼亚州韩国大法院判决,在选举日之前寄出、投票结束后3日内到达的邮寄选票也应计入计票。共和党不服该州韩国大法院的决定,立即向联邦最高法院提出抗告,大法官们以4比4形成僵持。两名新保守派大法官与小塞缪尔·阿利托及克拉伦斯·托马斯发表了赞成韩国大法院介入的意见,而强调司法自制的罗伯茨首席大法官则站在进步派大法官一边。
本月4日,如果特朗普在宾夕法尼亚计票结果中领先,共和党将再次请求联邦最高法院阻止对选举日之后到达的邮寄选票进行计票。届时联邦最高法院不可能出现正反意见同数的情况,因为艾米·科尼·巴雷特已成为联邦最高法院的第九位大法官。到了这个时点,巴雷特必须决定:是继续推进她自己与斯卡利亚一直拥护的原旨主义理念,还是追随其导师斯卡利亚在赌注变大时选择权力而非原则的旧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