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6点左右起床,洗尿布、做饭、打扫,早餐结束后收拾这收拾那,照料鸡,看孩子,到了正午吃午饭,来了客人就耗掉几个小时,吃过晚饭累了稍事休息时便睡着了……那么,本业的画,究竟什么时候画呢。”
这段让职场妈妈尤为共鸣的文字,出自画家朴崍贤(1920~1976)新婚不久的1948年为某杂志撰写的随笔《结婚与生活》。琐碎的生活场景中,透出她作为画家、妻子与母亲的艰辛。朴崍贤出生于平安南道镇南浦一个大地主家庭,是长女,6岁时迁往群山,1939年赴日本。次年考入东京女子美术学校,因此成为千镜子的高一届学姐。朴崍贤是在富裕环境中早早接触先进文明的“新女性”。大学四年级时为她赢得朝鲜美术展览会总督奖的成名作《梳妆》虽以寄宿人家的女儿为模特,但把它想象为华丽而受瞩目的朴崍贤本人,也未必不可。
当时她为参加颁奖典礼回国,宛如命运般结识了云甫金基昶(1913~2001)。除了都是画家之外,两人截然不同。家境贫寒、学历平平、丧失听力的金基昶,与念到大学的富家女朴崍贤成为夫妻。自结婚次年1948年至1971年,两人共举办12次“夫妻展”,在当时便是话题,如今回望仍然了不起。
国立现代美术馆为纪念朴崍贤诞辰100周年策划、近日在德寿宫开幕的《朴崍贤,三重翻译者》,让长期被“金基昶的妻子”之名掩盖的雨乡朴崍贤重新被看见。从留学时期作品,到克服日本画影响的早期东洋画,再到开创个人画风转向抽象的绘画,以及版画与壁挂等,共138件作品齐聚一堂。这是继1985年湖岩美术馆(三星美术馆Leeum前身)逝世10周年展之后,35年来的大规模展览。
朴崍贤在1·4撤退之后于群山避难生活期间,画风出现急剧变化。1956年6月大韩美术协会展的《清晨》与11月大韩民国美术展览会的《路边摊》相继获得总统奖,这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一边照料丈夫一边取得的壮举。最知名的作品是出现在教科书中的《路边摊》。如剪裁拼布般几何分割的色面中,可见毕加索、布拉克等立体主义的影响。在此之上,她以清透的手法处理精致色彩,以锐利的笔线展现实验性与现代感。同期创作的《春C》是与丈夫的合作之作。朴崍贤画紫藤后,金基昶画麻雀并题字。
两人于1957年末组建名为“白阳会”的韩国画同人团体,并在1960年代正式尝试“东洋画的抽象”。包括1963年作《被遗忘的历史中》在内,红色、黄色、黑色等强烈色彩浸入韩纸并晕染开来的效果,传递出深沉回响。看似即兴,但一同展出的资料显示,创作前有着细密的空间与色彩计划。1965年结束美国巡回夫妻展并赴欧洲旅行之后,其作品世界再次发生剧变。1967年作为韩国代表参加圣保罗双年展的《荣光》让人联想到古代文化与神话。
“把太阳的生命力化为藤黄(浓黄),把活着的人的生命化为古代主义之血(红色),而把无法摆脱算计的时代的慎重化为黑色的沉默,三色的和声以一种语言在白纸上替我代言。”(摘自1967年所写《立于半生回望至今》)
此后朴崍贤索性定居纽约,研究壁挂与版画。1974年回国,本想展示这段时间研究的新艺术,却被病魔袭击,1976年1月因肝癌辞世。
展览标题“三重翻译者”具有双重含义。在美国旅行时,朴崍贤把导游的英语译成韩语,再以金基昶能够理解的口语与手势加以说明,她曾自称“就像三重翻译者”。国立现代美术馆学艺研究士金艺珍表示:“本次展览中的‘三重翻译’,把含义扩展为穿梭并连接绘画、壁挂、版画三种媒介的朴崍贤的艺术世界。”展览在德寿宫展至明年1月3日,之后将赴清州馆巡展。 /赵祥仁记者 ccsi@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