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0-09 | 송영규 기자

[郑与蔚的语言闲谈] 终于摆脱围绕我的家庭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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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29岁那年的冬天,我意识到"我一次也没有幸福过"。这种领悟痛得难以忍受,但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解放感。我只想着一件事:怎样才能逃出"父母乖巧的长女"这座监狱。只有找到自己的人生,我才能真正地爱父母。我是母亲放飞的盾形风筝。线轴一直被母亲紧紧握着。每当母亲拉线,我就得飞得更高、更快。不是因为我想飞才飞。是母亲的期待与执念这只线轴强迫我飞翔。我觉得自己不可能成为母亲所期待的那般优秀的人。父母是极其善良的人,但他们对我的爱里始终离不开"你过得好,我们才能过得好"的期待。父母并不知道,那份期待正以可怕的力量勒紧我。

妈妈,现在请你剪断那根拽着我的线吧。我想这样请求。但还没有那样的勇气。不想成为让母亲失望的女儿,这种心情阻挡了我内心的决断。既然线轴绝不会放开我,那就只能靠我在高空中忽然遇上强劲的阵风,独自突然断线。要那样,首先得飞得足够高。无论我飞得多远,都感觉母亲仍在不停地转动线轴。终于,剪断这根被"从未违逆过父母意愿的模范生、乖巧的长女、必须撑起家门的存在"这种负担感染得斑驳的线的机会来了。那是我第一次欧洲旅行。靠打零工努力攒钱,我才勉强踏上第一次欧洲之旅。出生以来,我从未离家那么远、那么久。快乐到发疯。并不只是因为喜欢欧洲。而是因为我找到了从母亲那执着的爱这只线轴中逃脱的机会。原来我是可以如此自由地活着的存在,是即便没有任何职业、没有任何计划也能那样幸福的存在,可我一直以来却活成了只知道家和学校的憋闷模范生。

现在回想起来,并不只是因为"母亲的线轴"。我需要一个可以转移自己痛苦的对象。因为只要想着"一切都是妈妈的错"就会好受一点,所以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想做乖女儿。是我自己想做模范生。只想得到称赞。死也不愿被指责。那时我才开始极度厌恶这样的自己。我曾认为"把我变成这样的是妈妈",带着怨恨母亲的心情筹划出逃。其实我随时都可以从乖女儿的枷锁中逃走,但我想做乖女儿的欲望拦住了我。至少我想做一个看起来乖巧的女儿。这世上的长女大多在那样巨大的期待中活着。弟弟妹妹可以让父母操点心,但至少我要少让父母操心吧。家境一困难,长女最先成为少女家长。所以我大概也因此更想着要对父母好。

然而那样的生活绝不幸福。我需要独立,父母也需要从我这里独立。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过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什么时候才能过真正只属于我的人生。一想到这些就痛得不行。后来第一次欧洲旅行时,我领悟到了出逃之路。原来没有学校我也能活下去。或许学校正挡着我的幸福。那年冬天,经过一场巨大的抗争,我终于"独立"成功,搬进了一间带着A4纸大小可爱小窗的单间房,尽管父母百般反对,我还是成了"写字的人",如今我自己从那只"以为绝不会断"的盾形风筝线轴、从名为母亲的枷锁中解放了出来。当意识到虽然相爱却必须放手时,母亲也和我一样成长了。只会用"紧紧待在一起"来表达爱的母亲,想必是在我离开之后才明白的。明白即使相隔遥远,爱也不会逃到别处去。明白有些存在,必须离得更远,才能飞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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