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中区奖忠洞的新罗酒店。初次到访的人,一走进大堂,目光自然会投向天花板。如银河中的一簇星辰,又似含着黎明气息的露珠,一座超大型吊灯占据了两层高的天花板。数万根透明尼龙丝的末端,粒粒悬挂着形似水晶的透明亚克力珠。从下方仰望,宛如落到半空便骤然停住的雨滴,像时间静止的电影画面一般,低声呢喃着要把此地的这一刻永远刻进心里。朴善基的这件作品名为“An Aggregation 130121”,可译作“组合体”。2006年安置于大堂后,它不仅一举成为Hotel Shilla(008770)的门面,也成为国内外知名大型酒店争相寻求朴善基作品的引爆点。
通往客房的电梯通道两侧,两幅画作致以欢迎。那是受人尊敬的资深画家金洪柱的“无题”,亦被称作“花”。比成人还高的巨大画面被单独一朵花填满,远远便引人注目,既明丽又饱满。画家用细如发丝的画笔,如一针一线刺绣般反复细描,铺满整幅画布。那必是近乎苦行的时光。事实上只是看着像花,画家并非刻意要画真实的花。作品默默诉说:只要以持之以恒、踏实如牛毛般的日子填满人生,不知不觉间,无论何时何地在谁看来,都会成为如花般的一生。虽有粉色、嫩绿等明丽之作,此处悬挂的是灰调作品,与整个大堂的沉静相融。
一眼便能看到的是朴善基与金洪柱的作品,但首尔新罗酒店大堂隐藏的珍宝是路易丝·布尔乔亚(1911~2010)。1982年她成为首位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举办回顾展的女性艺术家,1999年在威尼斯双年展获得最高荣誉金狮奖。许多人熟悉的是她那件蜘蛛形大型雕塑“妈妈”。生于法国、活跃于美国的她,将因父亲而不幸的家庭环境与作为女性的身份认同投射于作品,被归为20世纪代表性大师及女性主义艺术家。大堂内侧开放空间的休闲咖啡厅“The Library”壁炉后方,挂着布尔乔亚的“钩针系列(Crochet)Ⅳ”。粗大的红线蜿蜒成富有律动感的形态,既看不出线的起点与终点,看似扭结缠绕,却仍别有一番耐看之美,恰似我们的人生。布尔乔亚偏爱使用的血色红,如脐带般的红线象征生命力,而线不断延续,则蕴含着艺术家“因有过去,才有现在”的理念。布尔乔亚儿时曾帮助母亲从事挂毯修复工作,母亲如蜘蛛吐丝般劳作,受此影响她将线与织物用作艺术素材,因此“钩针系列”被视为其代表作。国立现代美术馆收藏的3件布尔乔亚作品也全部属于“钩针系列”,其中一件与此处大堂的作品属同一系列。再往里走,是更为私密的人士往来的空间,作品的档次也更高一层。令人想起亨利·马蒂斯“舞”的抽象女性剪影画,是美国艺术家Sesilcorporation·特琛的作品。这位以剪贴纸张或印刷品的拼贴技法闻名的艺术家,用黑纸完成了人体。
与大堂内侧朴善基作品的透明闪烁形成对照的外侧位置,水珠彩虹灿然生辉。这是日本现代雕塑界元老关根伸夫的作品,题名也叫“彩虹”。呈90度角向左右分开的石块之间喷出水流,形成圆润的曲线。水柱的间隔丝毫不乱,其运动顺应自然之理。这位艺术家是上世纪60年代后期出现、影响延续至70年代的日本现代美术运动“物派”的一员,与在哲学与理论上引领他们的韩国艺术家李禹焕也渊源深厚。这件蕴含其不试图支配自然、原原本本接受其规律的艺术观的喷泉雕塑建于1995年。12年前为在韩国办展而访韩的艺术家谈到水柱从两侧涌出时曾说:“其中蕴含连接东西方的意义。”
不妨向迎宾馆方向走走。酒店落地于此的缘由正是迎宾馆。1959年前总统李承晚下令兴建国宾住所,开始平整地基,但工程屡建屡停,后由前总统朴正熙一举推进,于1967年竣工,是一座韩屋建筑。其作为国宾之用,1973年政府决定出售。三星集团创始人湖岩李秉喆会长平日常说:“酒店是城市的面孔,也是一国的面孔。”湖岩表示“首尔没有一家能称作韩国面孔的酒店,因此要重现让我们灿烂的固有文化绽放的新罗时代那种优雅品格的芬芳”,遂决心收购迎宾馆,着手建设Hotel Shilla,并于1978年竣工。
沿迎宾馆后侧台阶登上八角亭,便沿着与史迹第10号首尔汉阳都城城墙并行的散步路,开始林中雕塑之旅。八角亭草坪正前方、朝都城外侧拉满弓弦而立的大型青铜雕塑“花郎”,是曾任国立现代美术馆馆长的资深雕塑家崔满麟1973年的作品。旁边那件头戴博士帽、腰身后仰翩然起舞的女僧雕塑,是去年荣获金世中雕塑奖的资深艺术家沈正秀1987年的作品“僧舞Ⅱ”。边走边看,脚边的石头、石构件无一可漏。射箭的“花郎”旁低低聚拢的石雕是韩龙进的“家族群像”。虽如豆芽头般简略,石块却宛如抱着婴儿的母亲和跟随其后的孩子们,错落而亲切。连稍稍落后的2件在内,共7件构成一件作品。其对面、朝Hotel Shilla主楼方向摆放的作品,出自以韩国大法院中央大楼的“正义女神像”闻名的朴忠钦之手。姜大喆、崔起源、金仁谦、卢载升、洪淳模等人的雕塑如同散步的伴侣般接连出现。雕塑公园的尽头放置着全国光的“体块的内面”。这件以木材层层堆叠、交叠而成的一柱门形态的作品,质朴却不寒微,反而散发威严与堂堂之气。 /记者 赵祥仁 ccsi@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