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立既是冲突的根源,同时也是发展的动力。无论是个人、社会还是国家,都通过竞争向前迈进。对于孤立存在的主体而言,这种对立和通过竞争获得的发展都不被允许。即便说是原地踏步,但当外部环境向前变化时,最终还是会相对落后。
思想与体制也是一样。存在于对立面的思想和体制既是严正批判的对象,同时也起到自我省察之镜的作用。只有通过省察,才能意识到错误之处并寻找更好的道路。
那么资本主义又如何呢?资本主义在30年前冷战结束后便孤身独立。当时这被称为“历史的终结”,世界高呼资本主义的胜利。但如今,政治、经济领域的泰斗们纷纷感叹那并非可以一味举杯庆祝之事,并各自提出拯救危机中资本主义的方法。
不平等研究领域的权威学者布兰科·米兰诺维奇便是其中一人。米兰诺维奇通过著作《孤独的资本主义(Capitalism Alone)》,以可谓当今世界经济两大支柱的美国与中国为中心,诊断当今资本主义的问题。他指出,无论是美国的“自由精英式资本主义”,还是中国的“国家资本主义”,都内含加剧不平等的根本性问题。
为增强说服力,作者不仅利用了美国和欧洲的最新资料,还使用了中国内部资料。该书对从20世纪80年代至今按城乡划分的基尼系数,乃至共产党员与非党员按行政区划的收入差距等庞大资料进行了细致分析。
米兰诺维奇首先将西方资本主义大致分为三类:以1914年以前的英国为代表的“古典资本主义”,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和西欧的“社会民主主义资本主义”,以及21世纪初当下美国的“自由精英式资本主义”。它们同处资本主义这一大框架之内,却具有彼此不同的特征。特别是在资本收入与劳动收入、因婚姻导致的财富变动、财富的代际传承上差异明显。例如,在古典资本主义或社会民主主义资本主义中,资本收入富人与劳动收入富人是不同的人,而在当下的自由精英式资本主义中,同时获得资本收入和劳动收入的富人比重正逐渐上升。
此外,由于婚姻在同一阶层内部完成,财富逐渐集中,财富继承也进一步强化。同时掌握资本收入与劳动收入的富裕精英,会在自己的子女和政治控制上大量投资。对子女的投资以高端教育为代表,政治控制则以有利的税收制度为代表。这加剧了财富的不平等。
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的“国家资本主义”能解决这些问题。中国自引入邓小平的改革开放路线后经济爆发式增长,人民生活水平也显著提升,但各处都在爆发不平等。以基尼系数衡量,美国的可支配收入不平等水平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至2013年间上升了4个基尼点,而中国则上升了近20个基尼点。虽然中国突出高效官僚体系和国家自主性,但普遍存在的腐败创造了不正当的高收入,加剧了不平等。米兰诺维奇预测,国家资本主义若要具备生存力,政治与经济必须明确分离,国家须在无腐败的情况下发挥中枢作用,但这并不容易。
那么,资本主义是否会被废弃,并引入完全不同的替代体制呢?米兰诺维奇并不认同。他预计,若废弃资本主义内在的竞争性和占有本能式的意识结构,反而会带来收入减少、贫困增加、技术进步减速或倒退。
米兰诺维奇提出的替代方案是大众资本主义与平等主义资本主义。在这种体制下,所有人都以几乎相同的比例获得资本收入和劳动收入。缓解收入分配不平等的方法,第一是对中产阶层的税收优惠,同时通过提高遗产税等方式增加对富人的征税。第二是提升公共教育质量,由此减少世代传承的优势,让机会平等更加现实化。第三是放宽移民限制,第四是通过限制政治资金,缩小富人支配政治过程的能力。
米兰诺维奇最终并未预判资本主义将演变成何种形态。但他强调,无论是美国式的自由精英式资本主义,还是中国式的国家资本主义,都必须防止掌握财富的精英集团为维持和保全自身利益而控制政治领域。定价2.1万韩元。 /记者 郑英贤 yhchung@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