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9-18 | 송영규 기자

[郑余蔚的语言闲谈]你的悲伤完全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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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习心理学之前,我长期被噩梦和梦魇所困。睡醒之后,与其说疲劳得以消解,不如说是被噩梦和梦魇折腾了个够。有时我甚至害怕入睡,怕又被噩梦缠住。在别人看来,都说“你像是个没什么问题的孩子”,可我心里那份浓重的抑郁和恐惧,像永不散去的雾一样笼罩着。为我担心的人这样说:“你看起来像是一个人背起了这世上所有的担子。”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常听到这样的话,于是我也曾认命地想“我大概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吧”。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并没有幼年时期可怕的创伤,却总是不安和恐惧。我甚至觉得抑郁是最适合我的情感。抑郁这副情感的盔甲,对我来说是最舒服的衣装。看到总是开朗笑着的人,就像看奇幻电影一样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我也曾努力装作活泼来掩饰自己的不安,但抑郁这层看不见的纱幕仿佛把我全身严严实实地裹住。

我自学心理学的原因之一,是想不被他人的评判(“你这里有问题”“你这里疼吧”式的诊断)左右,真正了解自己的问题。不安和抑郁像雾一样朦朦胧胧地遮蔽着我的内心,我无法准确看清自己心的实体。然而心理学在“治愈的喜悦”之前,先唤醒了“求知的快乐”。心理学像历史、哲学、文学一样,强烈地激发了我的知识好奇心。创伤、防御机制、自我效能感、意义治疗等,每弄懂一个心理学概念,充盈的求知之乐便扑面而来。学习心理学,是每天在我心中开幕的自我学院的庆典。每当认识一个新概念和新案例,我就能一点点摆脱“我是不正常的”这种自我厌恶式的想法。通过学习心理学我明白了:我所感受到的不安与抑郁是极其正常的情感,许许多多人像我一样每天经历痛苦,却勇敢地克服自身的伤口而活着。

每弄懂一个心理学概念,心里就像亮起一只明灯般欣喜。其中之一就是“面对”。以完全赤裸的面孔,去正面撞见我的不安与恐惧、悲伤与黑暗的实体。那是艰难却必须经历的内心分析工作。在这一过程中,我明白了我内心的不安与抑郁,源自“必须完全为家庭负责的负担”和“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优秀的负担”。我也清楚地明白了,小学时被孤立排挤的经历一直支配着我的一生,那些未能圆满的过去的友情与爱情的记忆,正在破坏着现在的人际关系。与创伤的相遇固然是切骨之痛的体验,但同时也是痛快的解放。面对虽然痛苦,却是必须经历的内心通过仪式,它让我明确了悲伤的源头在哪里。

面对并不止于坦诚承认阴影。穿透创伤与情结聚集的阴暗阴影的地层进入深处,我内心更深、更大的整体性便开始显现。回望那无数次被抛弃的记忆、不被爱的记忆,我在那可怕伤痛的反复中,与自己始终未曾失去的更大的内在资产相遇了。我明白了,我是那种在人际关系中屡屡受伤却始终无法放弃这段关系的人。凡是我曾珍视过一次的人,到最后都不会放弃。哪怕那个人犯下多大的过错,祈愿他在某处幸福地生活着的那份温暖之心,对我来说更为重要——这一点我明白了。通过“面对”,我终于领悟:我虽被无数次伤害,却绝不放弃“珍视他人之心”,是不屈的战士;再强烈的创伤,也没有足以让我深处那份“对爱的爱”停下来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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