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非马。”这是中国哲学家公孙龙的论题。白马是由马与“白”这一概念复合构成的概念。所以说白马不是马。若照这种逻辑推演下去,除了“白马是白马”这类同义反复的命题之外,便再无立足之地。如果不是哲学家的论辩,而是在我们生活的现场有谁这样讲逻辑,那这个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明显别有意图。首先你会觉得反胃,连继续与他交谈的兴致都没有。仅靠逻辑绝对无法说服人。逻辑与逻辑相撞,最终只会以争论收场。
“不可说谎。”这是德国哲学家伊曼努尔·康德所主张的义务论的绝对命令。问许多首席执行官(CEO)什么样的员工最有问题,常常会听到“说谎的下属”这一回答。那就问问这位CEO:“你一生中一次谎话都没说过吗?”如果听到“不记得说过谎”的回答,那句话本身就是谎言。把自己也做不到的道德命题强加于对方,是伪善。据心理学家的研究,成年人一天要说谎数十次。仅靠应当如何并不能说服人。就像母蟹对小蟹说“走直了”一样。
沟通的目的是传达什么呢?信息?数据?知识?当然是。但传达这些要素的终极目的,归根结底是把自己的情感传达给对方。若沟通的结果是情感得到传达,会发生什么?说话者与听者的情感会趋于一致。这就是共鸣。沟通就是为了形成共鸣。无论是教授给学生讲课,销售人员向客户推销,还是老板对员工训话,沟通的终极目的都是情感的传达。情感若未传达,沟通最终就是失败。
人拥有三种能力。第一,逻各斯(logos)是理性。理性是分析、综合与计算的能力,逻辑思维属于此列。第二,伦理(ethos)是应当,它向我们提示什么是理应去做的行为。第三,激情(pathos)是感性的领域,掌管幸福、不幸、快乐、痛苦等。这第三种能力,归根结底才是驱动我们行动的动因。无论话语在逻辑上多么正当,无论在道义上多么有正当性,若不能在我们心中唤起共鸣,就无法引发行动。
你是否听过西方人说“我有好消息和坏消息”?看来连他们自己对该先说哪一个也没有统一。也许正因如此,很多时候他们会问对方想先听哪一个。这个顺序无法用逻辑或伦理来决定。不过从感性角度看,坏消息先来是对的。如果汽车销售人员说“我先讲三个不该买我们公司车的理由。第一,油耗不好。第二,价格贵。第三,售后服务可能不及时”,你会当场转身走出去吗?还是会反问一句“那么没有买这辆车的理由吗”?“有。它是最快、最安全、最舒适的车。”
面试官在新员工面试中要求候选人说说自己的优点和缺点。一个人冗长地铺陈自己的优点,然后说缺点没什么可特别讲的。另一位候选人则先说出三个不该录用自己的理由。第一,不擅长多任务处理。第二,早上贪睡。第三,身体弱。接着他说,一定要录用自己的理由是“接手的项目一定确实做完,在演示比赛中拿过第一名,能准确读懂客户的心”。谁会得到及格分?把对自己不利的东西先摆到桌面上,对方在情感上就解除了武装。只有自己先否定自己,对方认可你的机会才真正打开。因为沟通就是共鸣。






